次日。
文馨先带着杨树花和文惠到高档理发店整饬好仪容,又在家中一遍遍演练西餐用餐的规矩和注意点。
待两人基本掌握后,她才松了口气,瘫在沙发里摸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悠闲地刷起了社交平台。
而杨树花攥着衣角,轻手轻脚挪到沙发右侧,半个屁股堪堪挨住沙发边缘,嘴唇翕动了三四回,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想跟我说什么?”
文馨头都没抬,指尖还在屏幕上滑动。
杨树花心头一跳,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文馨,那个……那个做衣服的预算,能不能直接给我呀?”
见文馨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抿了抿红唇,苦着脸开始诉起苦来。
“我跟你说嘛,我之前看中一件特别漂亮的衣服,料子好版型也好,花了我一千多块呢,当时买完我就心疼,现在一想起来,心还在滴血。”
说着,她还不忘瞟向文馨的脸,仔仔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生怕她说出半个“不”字。
“就你那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眼光?”文馨眉头微皱,扯出一抹不相信又极其嫌弃的表情,“算了吧。”
文惠闻言,立刻梗着脖子帮腔,替杨树花辩解道:“我妈走的是复古风,潮着呢!”
她心里门儿清,哪是什么千挑万选的宝贝,不过是她前几天从林氏百货仓库里偷偷顺走的一件高级定制西装。
“对啊!”杨树花像是得了撑腰,腰板瞬间挺直,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你说,这衣服真的非常好看,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我现在就去穿给你看,不好看的话,我一分钱都不收!”
话落,她就急匆匆地踩着拖鞋冲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没一会儿,就穿着那件纯白色西装走了出来。
西装的肩线明显宽了一截,袖口也长到盖住了她的手背,可杨树花半点不觉得违和,反而得意地在文馨面前转了个圈,就等着她点头夸一句。
文馨站起身,绕着她慢悠悠打量了两圈,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好奇地问道:“妈,你这衣服从哪里弄来的?”
杨树花猛地一怔,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扭头看向文惠,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文惠也急得手心冒汗,脑袋里飞速搜刮着借口,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扯谎。
“叶家夫人那儿租的呗。”
“好看吗?”杨树花赶紧抢过话头,又原地转了个圈,“你看这版型,多显气质。”
文馨没深究她们不对劲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挺好看的,不过有点大,你得去裁缝店改一下。”
“改什么呀,还得浪费钱。”杨树花连忙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拿个别针别两下就成,不就吃顿饭嘛,顶多俩小时,谁能盯着我衣服看那么细。”
“行吧。”文馨也懒得再纠结这点小事,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钱等会转给你。”
一听这话,杨树花立刻笑成了菊花,忙不迭点头,“太好了!”
文惠也松了口气,悄悄冲杨树花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脚尖一点一点往自己房间挪,没两步就闪身溜了进去,反手带上门,生怕文馨再揪着衣服的来路追问半句。
文馨瞥了眼杨树花那副得意模样,没再多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动,划过转账金额和收款账号,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她指尖摁下转账确认键的刹那,不过两三秒的工夫,杨树花的手机就传来了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
高级西餐厅的水晶灯下,文馨盯着杨树花在餐桌旁出尽丑态的模样,指尖狠狠抵住额头。
只觉得自己这些天的精心筹备,从做造型到教礼仪,全成了笑话,这场饭局早就砸得稀碎。
与文馨的无地自容不同,坐在对面的林多美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留意杨树花的窘态,目光反倒频频落在文惠身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般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林多俊疑惑地问道:“想起什么了?”
林多美面对着林多俊,“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咱们商场化妆品专柜,有顾客要退货吗?”
林多俊愣了愣,随即点头。
“记得啊。”
话音落,林多美便转过脸,笑吟吟地看向脸色渐白的文惠。
“那个人就是文惠姐吧?”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空气顿时凝滞。
文惠被林多美看得浑身发毛,迎上文馨骤然沉下来、满是阴沉与质问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牵强的笑容。
“上次简直就是一场误会,是我自己吃错东西了,所以脸上有点过敏。”
文馨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可握着杯柄的指尖不断收紧。
然后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林天成和唐淑娟,却见两人脸上都浮起复杂的神情,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这场荒诞又难堪的闹剧。
……
玄关的门锁刚落上锁舌,杨树花就迫不及待地甩掉了脚上磨得发疼的高跟鞋,两只鞋跟歪歪扭扭地撞在鞋柜边。
她连包都没顾得上放,就拖着发颤的腿挪到沙发旁,将沉重的身体砸进沙发里,四肢八叉地歪着。
跟在身后的文馨眼眸微眯,目光扫过沙发上毫无形象的杨树花,又想饭局上的难堪与窘迫。
一股怒火顿时从心底窜上来,原本就冷的脸色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缓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站着,颀长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住了杨树花大半张脸,语调里没半点温度。
“妈,我临走之前特意嘱咐你的话,你到底听到哪里去了?”
“喂!”
杨树花被这冷冽的语气激得立刻坐直了些,扯着嗓子反驳,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那么多的规矩,那么多的动作,我能记住七八分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刚刚那表现,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达到完美了,你还对我要求那么多!”
她一边嚷嚷,一边低头揉着发酸的脚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在饭局上的失态有多丢人,反倒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满是委屈。
而跟在最后、正鬼鬼祟祟往自己房间挪的文惠,见文馨的火气全撒在了杨树花身上,便想趁机溜回房间躲清净。
她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到刺骨的呵止。
“站住!”
文惠身子一僵,半晌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姐,你到底是怎么搞得?”文馨简直要被这母女俩气炸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偏偏被林多美碰上了?!”
“倒霉呗。”文惠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