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儿,”白冰开口,声音虚浮,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哥哥怕是不行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白梨儿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冻结。
她一把拉起白冰的手,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猛地沉了一下。
“哥哥你好好的,瞎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急促,像是不想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白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河流尽头的水,正在缓缓干涸。
他连嘴角的苦笑都淡得像一层雾气,很快就散了。
白梨儿握住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一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背里去。
“不行,”她说,“哥哥,你不能死。”
每一个字都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她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冰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梨儿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梨儿几乎是求他了。“哥哥,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
白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看着她焦急的脸,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他微微偏过头去,像是在挣扎,眉心拧成一个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回头,伸出手,掌心慢慢摊开,一株紫色的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花瓣薄得像蝉翼,通体流动着幽暗的紫光,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花蕊深处有细微的脉络在搏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梨儿,”白冰说,声音低沉,“这花可以帮我续命。”
他咳了几声,肩膀剧烈地抖动,咳完之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层水光。
“你只需要帮我——把它种在帝渊的心脏里。这样,哥哥就能活了。”
白梨儿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朵花,又看向白冰。白冰面容苍白,嘴唇微颤,眼中带着恳求和虚弱。
哥哥是从小为她遮风挡雨,在她每一次跌倒她扶起来的人,也是她日日夜夜放血只为救的人。
可他说他快要死了,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白梨儿心中很是不甘心,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帝渊战神。
白梨儿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朵紫花上。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烛火都跳了一下,她才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朵花冰凉的花茎。她的手指蜷了蜷,然后紧紧握住。
“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我帮你。”
她没有看白冰的表情。她握紧那朵花,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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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的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白梨儿走进来,烛火的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在门口站了几息,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动了她的裙摆和发梢。
她慢慢合上门,转过身。
帝渊还在睡。
他仰面躺在韩玉床上,双手随意地搁在身侧,呼吸均匀而绵长。长明灯的光投射在他脸上,勾勒出平静的轮廓。他的眉目舒展开来,像是正沉在一个安宁的梦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白梨儿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
她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朵花。花瓣上的紫光在她掌心里流动,像一小团不灭的火焰。
她把花翻过来,看了一眼花茎底部那细密的纹路,又把它翻回去。她用拇指轻轻摩挲花瓣的边缘,花瓣很薄,几乎能透过它看到手指的轮廓。
她翻一下,停一停,又翻一下。
时间在寂静中慢慢流淌。烛火偶尔跳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空旷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帝渊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翻了个身,面朝向她,一只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边。他的手指松松地蜷着,像是梦里在握着什么东西。
白梨儿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手中的花。那朵紫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紫色的汁液已经从花瓣边缘沁出来,染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一道淡紫色的痕迹。
她将那朵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很久。花瓣的脉络在烛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细密的网,网中央是那颗微微搏动的花蕊,像心脏一样在跳动。
她又看了一眼帝渊。
他就在一臂之外的距离。只要她伸出手,把那朵花往他胸口轻轻一放。
一切就结束了。
哥哥会活。
白梨儿握着花的手开始颤抖。
她并不知道这花对帝渊会有什么影响,可她不想去拿自己哥哥的命去,赌。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涩死死压住。
她的眼眶发红,睫毛颤了几颤,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花瓣上,沿着花瓣边缘滑下去,滴落在她的裙摆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还是没有动。
烛火又跳了一下,灯芯燃烧到了尽头,火光暗了暗,又重新亮起来。在这明暗交替的一瞬间,白梨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几分,又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像是陷入了某种拉扯中。
她坐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朵紫花,身旁是熟睡的帝渊,面前是一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的路。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棂,发出几不可闻的响动。
寝宫里烛火摇曳,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