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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铁盒、非亲与暴雨将至

时光修复师:我在火候里等你

第七章:铁盒、非亲与暴雨将至

红糖的余温,在林晚的感官世界里停留了整整一天。

那种纯粹、温暖、带着焦香的甜,像一层柔软的保护膜,滤掉了空气中大部分芜杂的情绪味道。升级后的“味觉过滤”能力初显成效,她不再被客人们无意识散发的焦虑、抱怨或愁苦所淹没。世界的声音和色彩似乎都重新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王婶最先注意到她的变化:“哎哟,小林,今天气色好多了!眼睛都有神了!”

林晚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手下处理食材的动作更加利落流畅。她甚至尝试着主动运用“味觉追溯”,去分辨王婶身上那种常年劳碌带来的、类似陈年糙米般的踏实感里,是否夹杂着别的情绪。结果只尝到一丝极淡的、对远嫁女儿思念的微酸——很轻微,属于健康的情绪波动,无需干预。

这种感觉很好。掌控感,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以松弛。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首先是那支玉簪。它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但林晚知道它在那里。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把它拿出来,握在掌心。不再有激烈的记忆碎片冲击,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不断的“低语”。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水浸泡过的、沉甸甸的呼唤,指向某个模糊的方位和一段未完成的故事。

其次是系统。它变得比以往更……“积极”。不再只是被动发布任务或解答疑问,而是开始提供一些“拓展阅读”般的信息碎片。

“资料库片段解锁:时空守望者家族——李姓。起源可追溯至晚清,具备微弱时空感知与稳定天赋,世代职责为监测并抚平所在区域的异常时空波动,防止‘实状遗憾’形成。行事低调,常以学者、医者、商贾身份为掩护。”

“资料库片段解锁:1935年上海黄河路区域,曾监测到剧烈时空能量爆发,伴随高浓度遗憾聚合体形成。爆发中心点为‘至真园’酒楼。相关记录因战乱大部遗失。”

“资料库片段解锁:遗憾能量聚合体进阶形态——‘执念共生体’。由复数个高浓度、同质遗憾核心在特殊条件下融合而成,可能具备一定自主意识与行动能力,危险等级:高。”

这些信息像散落的拼图,冰冷地摊开在林晚面前。李姓家族(让她想起李秋香),1935年,至真园,执念共生体……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轻轻刺探着她与那个雨夜、那支玉簪、那个白发男人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

她试图询问更多,但系统的回答总是:“权限不足,或资料损坏。”

这种被蒙在鼓里、却又被不断暗示的感觉并不好受。林晚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她去了图书馆,试图查找1935年上海黄河路、至真园的旧报纸或地方志,收获寥寥。那个年代的记录本就残缺,关于一家酒楼的寻常兴衰(如果那算是寻常的话),更难以在历史尘埃中留下清晰印记。

她也尝试在网络上搜索“白发”、“玉簪”、“民国上海”等关键词,结果大多是小说影视片段或语焉不详的都市传说,毫无价值。

线索似乎断了。唯一明确的,就是口袋里那支越来越沉、低语越来越清晰的玉簪。

日子在探寻无果和日常修复中滑过。林晚又处理了几个案例:一个无法原谅自己的车祸幸存者(浓烈的血腥与金属味,需用厚重温和的肉类与根茎食材安抚),一个因童年被忽视而始终缺乏安全感的年轻人(味道寡淡如同隔夜冷开水,需用浓郁酱汁和温暖碳水填充)。她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火候”的掌控,渐渐从灶台的火,延伸到对情绪能量引导节奏的把握。

直到一个电话打破表面的平静。

电话是堂哥打来的,声音沉重:“晚晚,爷爷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大伯让我们这几天回去一趟,把爷爷留下的东西整理一下。你……能请假吗?”

爷爷的老家,在浙江一个更偏远的山村。林晚对那里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个阴暗的祠堂,很多陌生的面孔,以及爷爷下葬时,唢呐凄厉的声响。

她请了三天假,拜托王婶看店。王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去,店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长途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窗外是绵延的、墨绿色的山峦和偶尔闪过的灰瓦村落。越接近目的地,林晚心里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就越重。不仅仅是因为要面对那些并不亲近的亲戚,更因为……她“尝”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味道”。

那不是具体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混沌的气息:陈年香火味、潮湿木头味、山岩的土腥味、还有某种极其古老、如同沉睡巨兽呼吸般的沉重感。她的“味觉追溯”本能地想要解析,却只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晕眩。

“检测到区域性低强度‘历史场’干扰。”系统提示,“该区域存在长期、稳定的微弱时空涟漪,可能与本地宗祠文化、自然地貌或长期人类聚居形成的集体潜意识有关。对您当前能力无直接影响,但可能放大您的感官感知。”

历史场?林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贴在陡峭山壁上的零星屋舍,心中恍然。这片土地,确实像一块浸透了无数代人生活、信仰、生老病死的海绵,沉重而沉默。

到达山村时已是傍晚。村子比她记忆里更加破败萧条,青壮年几乎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寥寥几个孩子。大伯家在村子地势较高处,一栋老旧的砖木房。

亲戚们对她客气而疏远。吃饭时,话题围绕着拆迁补偿、谁家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谁家女儿嫁得好。林晚沉默地扒着饭,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剧场的观众。那种“替补”的隔阂感,在此刻尤为清晰。

饭后,大伯领着她和几个堂兄弟来到爷爷生前住的老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和几张老照片。灰尘在透过木格窗的光柱里飞舞。

“爷爷的东西不多,值钱的早年都分了。剩下的,你们看看有什么想留作念想的,自己拿。没用的,明天一起处理了。”大伯说着,叹了口气,背着手出去了。

堂哥们目标明确,翻找着可能被忽略的零钱、老邮票或者稍微值点钱的小物件。林晚没有凑过去,她走到那个掉漆的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顶爷爷常戴的旧毡帽。她拿起帽子,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汗味、烟草味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鼻子微微发酸。

在衣柜最底层,靠里的角落,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不是木头,是金属。

她俯身,将它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大约鞋盒大小,暗绿色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褐红色的锈迹。盒盖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小锁,但锁扣似乎已经坏了,虚挂着。

堂哥们瞥了一眼,不感兴趣:“哦,那个啊,爷爷的破烂盒子,以前当宝贝似的收着,里面估计就是些没用的老票据、废纸片。”

林晚没说话,只是用手拂去盒子表面的灰尘。铁皮冰凉,但在她指尖触碰的刹那,她清晰地“尝”到了一股味道——极其浓烈的、陈年的桂花香,混合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股……婴儿襁褓的奶味和淡淡血腥气?

这味道如此突兀,与爷爷衣柜里陈旧衣物和樟脑丸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的心猛地一跳。

“系统?”

“检测到‘私人记忆载体’能量反应。与宿主存在微弱遗传信息关联。建议开启。”

林晚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还在别处翻找的堂哥们,轻轻掰开了那个虚挂的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郁的、被封存了数十年的复杂气息涌出:旧纸张的霉味、干涸墨水的味道、淡淡的草药味……以及,那核心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桂花与襁褓混合的气息。

她掀开了盖子。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却摆放得异常整齐。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朴素的中式袄裙,梳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女人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温婉,但眼神里有一丝化不开的忧愁。她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这张脸……虽然衣着、发型、神态完全不同,但那张脸的轮廓,尤其是那颗泪痣……与玉簪记忆碎片中,那个中枪坠江的旗袍女子(婉卿?),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照片上的女人更年轻,更朴素,没有那种决绝的凄艳。

她颤抖着手拿起照片。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小字:

“婉君与囡囡,摄于沪上光华照相馆,民国二十四年春。”

“妹存。”

民国二十四年,是1935年。

婉君?不是婉卿?是姐妹?还是同一人用了不同名字?

林晚的心跳如擂鼓。她放下照片,看向盒子里的其他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磨损的纸,看起来像是某种证明或契约。

一束用红绳系着的、早已干枯变成深褐色的桂花。

一个褪了色的、绣着福字图案的婴儿肚兜,布料脆弱,上面有暗红色的、像是血迹的斑点。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是爷爷的笔迹,写着“林晚亲启”,却没有邮票和邮戳,显然从未寄出。

林晚拿起那封信,手指冰凉。她看了一眼堂哥们,他们正为找到一本可能值钱的旧书而低声争执,没人注意她。

她走到窗前,借着昏暗的天光,拆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页,爷爷的字迹因为年老而有些颤抖,但依然工整:

“晚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也怕你承受不了,只好写下来。

你不是爷爷的亲孙女。

二十五年前(林晚出生年份),我去上海看病,回来的火车上,邻座一个年轻女人一直哭。她怀里抱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瘦得像小猫。女人病得很重,咳血。她说她是从上海逃出来的,家里人都没了,仇家在找她和孩子。她求我,如果她撑不到老家,求我带走孩子,给孩子一条活路。

她说孩子还没取名,只叫她‘囡囡’。她给孩子留了样东西,塞在襁褓里。就是那支桂花玉簪。她说,如果将来孩子问起,就说她娘叫‘婉君’,是个没用的人,没能保护好她。让孩子别寻根,平安长大就好。

女人在半路就没了。我按她说的,在下一站抱着孩子下了车。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玉簪。

我带你回了村,对外说是儿子在外面的私生女。你奶奶不高兴,但也没办法。给你取名‘晚’,一是你来得晚,二也是……总想着,是不是我早一点遇上,你娘或许能救回来?

盒子里的照片,是你娘留给你的。那张纸,是当时医院开的出生证明,但名字和地址都是假的,没什么用。那束桂花,是你娘头上戴的,掉在了车上。肚兜……是你娘身上的血。我一直留着,不知道对不对。

晚晚,爷爷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爹娘,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让你顶着‘私生女’的名头受人指点。但爷爷从没后悔带你回来。你是好孩子,心善,手巧。看到你把店撑起来,爷爷心里是高兴的。

别怪你娘。她一定是没办法了。也别去找什么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平平安安,就是福气。

那支簪子,爷爷藏起来了。怕你看到问,也怕……招来不好的东西。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想必也找到了簪子。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爷爷只希望你一切小心。

爷爷没本事,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往后的路,你自己走稳当。

爷爷绝笔。”

信纸从林晚颤抖的手中滑落,飘摇着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她不是爷爷的亲孙女。

她是那个叫“婉君”(或“婉卿”?)的女人,在逃亡路上托付给爷爷的孩子。

她的出生,伴随着追杀、死亡、和一支染血的玉簪。

那些蓝色火苗中的幻影,雨夜的白发男人,硝烟与江水的记忆……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亲生母亲临终前的绝望,是她自己血脉源头缠绕的诅咒与谜团!

“替补”……原来,她连在这个家“替补”的资格,都是偷来的。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巨大的空洞感瞬间吞噬了她。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变成流沙,将她往下拽。耳畔嗡嗡作响,视线模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嘴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极致的苦涩。

“宿主意识剧烈波动!检测到存在认知危机与强烈原生遗憾能量爆发!”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响起,“启动紧急稳定协议!警告:强烈建议立刻脱离当前刺激环境!”

林晚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她大口喘着气,却感觉吸不进一丝空气。堂哥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林晚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用力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连同照片和其他东西,胡乱塞回铁盒,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老屋。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凉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滚烫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临时借住的老乡家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躺到了那张硬板床上。她只是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盒,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原来,她人生中所有“晚一步”的遗憾,所有“替补”的孤寂,都源于一个更早、更残酷的“来不及”——她的母亲,没来得及看着她长大;她的身世,没来得及在爷爷生前坦白;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迫“迟到”,并背负着一段鲜血淋漓的过往。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瓦片,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逼近。

黑暗中,林晚睁着眼睛。

她不再流泪,只是感觉身体和心都空了一大块,被冰冷的雨水和更冰冷的真相灌满。

抽屉深处,那支玉簪,似乎在应和着窗外的雨声,发出只有她能感觉到的、微弱而持续的共鸣。

“黄河路……1935……”她无声地念着这两个词。

原来,那不是别人的历史。

那是她的来处。

是她一切遗憾的种子。

而她,这个一直被命运推着走、总是“来不及”的替补,这一次,或许必须要主动走向那场早已落下、却仍在影响她的……

暴雨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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