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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雨夜来客

时光修复师:我在火候里等你

第四章:雨夜来客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是在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中度过的。

每次进出店铺,她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斜对面的阴影处。夜晚锁门时,会特意检查后巷是否有异常的脚步声。甚至在睡梦中,偶尔也会闪过一抹银白和冰冷的视线,然后猛地惊醒,在阁楼的黑暗里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但那个白发男人再没出现。

仿佛那天黄昏的惊鸿一瞥,只是她过度疲惫与紧张下的幻觉。连系统也再未捕捉到任何“异常时空干扰”信号。

王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小林,你最近老走神,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看着有点白。”

“没事,王婶,可能有点着凉。”林晚含糊过去,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炉灶间。米粒在砂锅里发出细密的啵啵声,腊肠的油脂渗入米饭,香气开始升腾。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火候——文火转武火的时机,锅巴焦香将成未成的那几秒寂静。

只有在这最纯粹的手艺活里,她才能暂时摆脱那种被窥视的寒意。

系统发布的新任务也趋于平缓。一个因考研失败而自我怀疑的大学生的“雾状遗憾”,一个与闺蜜因误会疏远多年的白领的“流状遗憾”。修复过程不算复杂,需要的更多是倾听和共情,以及一锅能带来“踏实感”或“温暖感”的饭。林晚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焦虑配陈皮和山药,忧郁配少许酒酿和桂花,孤独则需要更饱满的油脂香气和锅巴的脆响。

她的“初级味觉共情”能力在频繁使用中似乎有所精进。她不仅能尝到目标情绪的“主味”,还能隐约分辨出其中更细微的层次。比如那个大学生的失败感里,除了苦涩,还夹杂着一丝对父母期待的愧疚(咸),和一丝不甘心的辣意。

每一次修复成功,系统发放的“经验值”和偶尔的小额金钱奖励,像游戏里的即时反馈,让她在荒诞的现实中找到一丝可量化的踏实。而“基础精神防护”技巧也的确在起作用,虽然修复后仍会疲惫,但那种感官错乱和头痛减轻了许多。

生活似乎正朝着一个奇异但尚且可控的新轨道滑行。如果忽略那个悬而未决的白发阴影的话。

第四天傍晚,天气变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湿得能拧出水。弄堂里的老人们摇着扇子,念叨着“要落雨了”。果然,不到七点,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连成白茫茫的雨幕,敲打着瓦片和青石板,哗哗作响。

这样的天气,不会有客人了。林晚让王婶提前下班,自己则打算清点一下库存,早早打烊。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喧嚣的水声。她关上店门,只留一盏柜台的小灯,橙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后厨传来冰箱规律的嗡鸣,和雨声交织成一种空洞的背景音。

就在她核对账本时,门上挂着的铜铃,响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林晚听到了。她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道缝,湿冷的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一个人影侧身闪入,随手带上了门,将狂暴的雨声关在了外面。

是那个白发男人。

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笔的手指瞬间冰凉。他来了。在这样一个暴雨之夜,像从雨幕中析出的幽灵。

他站在门口,轻轻抖落风衣上的水珠。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种旧式的优雅。店内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身形和面容。

比那天黄昏惊鸿一瞥更清晰。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极淡。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那头长发,银白如雪,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布带束在脑后。他的眼睛——林晚终于看清了——是极深的墨黑色,瞳孔似乎比常人稍大一些,看人时有种专注到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他很高,风衣下的身形颀长挺拔,站姿却并不显得僵硬,反而有种长期军旅生涯或严格训练留下的、松紧合度的仪态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店内。目光掠过简陋的桌椅、剥落的墙皮、柜台后的林晚,最后落在通往后厨的那道布帘上,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林晚强迫自己从最初的惊骇中镇定下来。这里是她的店,她是主人。而且,系统没有发出危险警报。

“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稳。

白发男人将视线移回她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像深潭的水。

“雨很大。”他说,声音低沉,略带一丝沙哑,但语调平稳,字正腔圆,“避一避雨。可以吗?”

不是询问,更像是陈述。但语气并不强硬。

林晚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让这个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男人离开。但另一种更微妙的直觉,或者说,是那晚蓝色火苗和浪涛幻听留下的烙印,让她无法干脆地将他推回暴雨中。

“可以坐。”她指了指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不过,吃的都卖完了。”

男人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他将一个湿漉漉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牛皮提包放在脚边,风衣没有脱,只是解开了扣子。他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倾泻的雨幕,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店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雨声敲打,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林晚低下头,假装继续对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偶尔会落回她身上,很短暂,但存在感极强。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土腥味,和一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极其清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木头,混着极淡的硝石味,还有一丝……海风的咸涩?

“系统,”她在心里紧急呼叫,“扫描他!现在!”

“持续扫描中……目标生物能量场高度内敛,外部读取受限。未检测到攻击性意图或恶意能量波动。遗憾能量读数:极微弱,形态异常,无法归类。时空干扰余波:存在,但稳定。警告:目标生命体征与能量模式依旧超出常规数据库范畴。建议:保持警惕,避免直接冲突。”

还是无法归类。没有恶意,但绝非普通人。

时间在沉默中滴答流逝。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男人似乎很有耐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可以坐到天荒地老。

林晚却越来越不自在。这种沉默太有压迫感了。她决定做点什么,打破僵局,也给自己找点事做,缓解紧张。

“喝点热水吧。”她起身,走到柜台后,用一次性杯子接了饮水机的热水,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男人转过视线,看了看那杯白水,又看了看她。“谢谢。”他说,但没有动杯子。

林晚退回柜台后,想了想,拉开冰柜。里面确实没什么现成的食材了,只有一小包预备明天做煲仔饭的、自家晾晒的广式腊肠和腊肉,还有一点泡好的香菇和几根青葱。

“如果你不介意简单吃点,”她听到自己说,“我可以做点快的。腊味饭。”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深黑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麻烦吗?”他问。

“不麻烦。正好我也没吃。”林晚说。这倒是实话,她晚饭只随便啃了个馒头。

她不再看他,转身掀帘进了后厨。熟悉的灶台、砂锅、食材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烹饪是她的领域,是她能掌控的事。

点火,蓝色的火焰升起。热锅,下少许猪油化开,放入切成薄片的腊肠和腊肉,小火煸炒出透明的油脂和浓郁的香气。再加入泡发切丝的香菇同炒。然后倒入沥干水的丝苗米,快速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光。最后移入小砂锅,加入刚好没过米的热水,盖上盖子。

整个过程中,她专注于手中的动作,耳朵却竖着,留意着前厅的动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的、他极轻微的调整坐姿的声音。

她将砂锅坐上炉灶,调好火。等待饭熟的时间,她切了点葱花,又调了简单的酱油汁。

大约二十分钟后,米饭的香气混合着腊味的咸香、香菇的醇厚,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锅底开始发出细微的、预示锅巴将成的嗞嗞声。

火候到了。

她垫着厚布,将滚烫的砂锅端出,掀开盖子。热气“轰”地腾起,米饭油润晶莹,腊肠腊肉红白相间,边缘微卷,香菇丝深褐诱人。最妙的是贴着锅壁那一圈,已经形成了薄薄一层金黄色的锅巴。

她将砂锅和酱油汁、葱花一起端到前厅,放在男人面前。“趁热吃,酱油按自己口味加。”

男人看着那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静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林晚准备好的勺子,没有加酱油,直接舀起一勺带着腊肉和锅巴的米饭,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咀嚼得异常认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黑的眼眸,似乎比刚才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林晚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在柜台后慢慢吃着。味道不错,火候恰到好处,腊味的咸香完全融入米饭,锅巴脆而不硬。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那个沉默进食的男人身上。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甚至有种刻板的优雅。很快,一锅饭见了底,连锅巴也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放下勺子,拿起那张一次性杯子,将已经变温的水一饮而尽。

“很好吃。”他说,看向林晚,“火候很准。”

这是进门后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谢谢。”林晚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因为这句关于“火候”的认可,稍微松弛了一点。至少,在烹饪上,他们有了一个共通的语言。

男人沉吟片刻,将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摸索着,然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饭钱。”

那是一支簪子。

玉质的,颜色是温润的羊脂白,簪头雕刻着一簇栩栩如生的桂花。雕工极其精细,花瓣层叠,仿佛能闻到幽香。在柜台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泽。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支簪子……这支簪子!

她见过它!在蓝色火苗的幻影中!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颤抖抚摸的,就是它!跳入黄浦江时,随着发髻散落,沉入冰冷江水的,也是它!

一模一样。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盯着那支玉簪,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无数疑问、惊骇、冰冷的江水触感、还有那声叹息——“算了……就这样吧。”——一起涌上心头。

“你……”她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这是什么?”

“饭钱。”男人重复,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给出的不是一支价值不菲的古玉簪,而是一张普通的钞票。“我身上没有这个时代的货币。这个,应该够。”

这个时代?林晚捕捉到这个古怪的用词。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玉簪上撕开,看向男人的脸。“你是谁?这簪子……从哪里来的?”

男人与她对视,深黑的眼眸像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她惊疑不定的脸。

“名字并不重要。”他说,“至于簪子……是故人之物。留在我这里无用。你做的饭,值这个。”

他的解释滴水不漏,又等于什么都没解释。故人?哪个故人?1935年跳江的那个旗袍女人吗?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店内的空气却更加凝滞。

林晚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该收下吗?收下这支明显关联着她脑海中禁忌幻影、来历成谜的玉簪?还是该严词拒绝,连同这个神秘的男人一起赶出去?

理智尖叫着危险。但某种更深层的、被幻影和系统绑定所牵引的直觉,却让她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玉簪。冰凉,细腻,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就在接触的瞬间,她仿佛又听到了隐约的浪涛声,还有一丝更加清晰的、被水浸透的桂花冷香。

她拿起玉簪,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

“这太贵重了。”她说,“一顿饭而已。”

“价值是相对的。”男人站起身,拿起脚边的牛皮提包,“对我来说,一餐恰到好处的温暖,比这东西重要。”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下,回过头。

雨夜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透进来,勾勒出他挺拔而孤绝的轮廓。银白的长发垂在肩侧。

“饭很好。”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目光似乎极深地看了她一眼,或者,是看了她握着玉簪的手一眼,“小心火。”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没入依旧连绵的雨幕中,消失不见。

铜铃轻响,门扉合拢。

店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渐渐沥沥的雨声,和柜台小灯投下的、温暖却孤寂的光晕。

林晚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玉簪。桂花纹路清晰,玉质通透。它真实地存在着,带着另一个时代的冰凉气息,和那个白发男人身上的谜团。

小心火?

是指炉灶的火,还是……那蓝色火苗里的幻影?

她走到窗边,撩起帘子一角向外望去。弄堂里空空荡荡,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个人,就像从未出现过。

但玉簪还在她手里。微凉,沉重。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高密度‘时空遗物’能量反应。物品与初始共鸣记忆碎片(1935)匹配度99.7%。初步判定为关键剧情物品。请妥善保管。”

关键剧情物品……

林晚握紧了玉簪,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雨夜来客,留下了一支穿越时空的玉簪,和一个语焉不详的警告。

她走到后厨,看着那排安静的炉灶。蓝色的火焰早已熄灭。

但她知道,有些火,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轻易熄灭了。

而握着这支玉簪的她,已经无可避免地,站到了那簇火焰映照出的、交错时空与遗憾的阴影之中。

窗外,夜雨未歇。

店内,一缕若有似无的、被玉簪带来的陈旧桂花香气,缓缓弥散开来,与腊味饭残留的温暖烟火气,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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