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六点二十,山河苑厨房的灯亮了。钎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案板上摆着几样食材,面糊已经调好了,旁边的碗里是切好的葱花和虾皮。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对暖阳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怎么想都觉得太重了。他当时不是有意的,只是看到许梨那个点还没吃饭,心里一急话就出来了。他知道暖阳对许梨有多用心,七点起来做饭送到联盟,换作是他可能也不一定会做到这个份上。
越想越睡不着,凌晨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他索性不睡了,起床洗漱,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六点才下楼。厨房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微的嗡嗡声。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粉,又拿了虾皮、紫菜和葱花,今天要给许梨做的,是他老家莆田的早饭,莆田炝粉,面线糊。
他先把面粉倒进碗里加水搅拌,面糊要调得稀稠刚好,太稠了煮出来发硬,太稀了不成形。他试了两次才调到合适的程度,然后把面糊倒进裱花袋里。锅里水开了,他一手扶着裱花袋,一手捏着袋口,让面糊顺着水流慢慢挤进沸水里。细长的面线在沸水里翻滚,一根根散开,变得半透明。虾皮和紫菜也放进去煮,最后撒上葱花,滴两滴香油。他又煎了一个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六点四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钎城抬头,许梨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走下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扎,散在肩上,看起来刚睡醒不久。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许梨走到岛台边坐下,双手撑着台面,看着他正在盛面线。

“想给你做早饭。”
钎城把盛好的面线糊端到她面前,又放下那个煎蛋。

“来,瞅瞅我家乡的早饭。莆田炝粉,也叫面线糊,我小时候我妈经常做。”
许梨低头看着碗里,半透明的面线在清澈的汤底里浮着,虾皮和紫菜点缀其间,葱花翠绿,香气清淡。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面线滑润,汤底鲜美,虾皮的咸香和紫菜的海味融在一起,比她想象中好吃很多。
“好吃。”

许梨又舀了一勺。
“你做的?”


“嗯。”
钎城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吃。

“我妈教的。小时候她经常做,我站在旁边看,后来就会了。”
许梨吃了几口,又夹起那个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钎城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不着急。”
许梨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继续低头吃。吃了一半,她放慢了速度,又舀了一勺面线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吃不下了。”

钎城看着她碗里还剩小半碗,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把她的碗端了过来,拿起她用的勺子,把剩下的面线糊舀起来吃了一口。许梨愣了一下。
“你咋吃我的剩饭?”

钎城嚼了嚼咽下去,抬头看着她。

“吃自己女朋友的剩饭怎么了?你不愿意让我吃?”
“不是不是。”

许梨摆手。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以前没见你这么做过。”

钎城又舀了一勺。

“还没有习惯吧,多习惯习惯就好。以后你吃不完的我都包了。”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许梨看着他用她的勺子吃她吃剩的面线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钎城吃完了剩下的面线糊,把空碗收进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许梨已经上楼换衣服了,浅蓝色的衬衫配深灰色西装裤,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化了淡妆。她提着包下楼。
“我走了,今天联盟还有事。”


“等等。”
钎城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和一个保鲜盒,走到她面前。

“梨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午饭,红烧牛腩和米饭,保温桶里是热的。”
他把保温桶递给她,又把保鲜盒递过去。

“这是水果,草莓和葡萄都洗好了,上班也要多吃一点水果才行。”
许梨抱着保温桶和保鲜盒,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沉甸甸的,保鲜盒里的草莓和葡萄确实洗得很干净,连蒂都摘了。
“你好贴心啊。”

她抬头看着他。钎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快出门去上班吧,再晚该堵车了。”
许梨把东西收拾好,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拿着保鲜盒,背上包,走到玄关换鞋。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钎城轻轻一拽,许梨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整个人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钎城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带着刚洗过碗的凉意。他低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许梨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梨梨,好好上班。”
钎城的声音很轻。

“我会想你的。”
许梨还没来得及回应,钎城的吻就落了下来。他本来只是想亲一口就松开,嘴唇刚贴上她的,温热柔软的触感传过来,比想象中更让人舍不得退开。她的嘴唇没有躲,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钎城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脑勺,轻轻扣住,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轻轻顶开她的齿列,缠着她的舌尖慢慢纠缠着。许梨手里的保温桶和保鲜盒还在,但她没有推开他。钎城吻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许梨的嘴唇被亲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保温桶还稳稳地抱在怀里,倒是一点没撒。
“好了,这次真的走了。”

许梨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正常起来。她推开门,走到台阶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钎城还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他朝她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
许梨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车里暖风已经开了,许梨把保温桶和保鲜盒放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嘴唇,用手指碰了碰,还有点发烫。发动车子驶出山河苑,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路染成了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