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与揉腰与直白的关心

周四上午九点半，山河苑客厅。清融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许梨还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上，看着门口空荡荡的台阶。门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高远湛蓝，一片梧桐叶被风吹着从门口飘过，打了两个旋落在台阶上。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

清清和一诺在训练室打游戏，清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隐隐约约传来。

一诺的声音更大。

暖阳在餐桌边看手机，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目光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过。钎城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花海和Fly在健身房，跑步机的声音嗡嗡地传过来。无畏和九尾都不在一楼，二楼也没动静，大概在房间。

许梨在沙发上坐下，靠进靠垫里，腿蜷起来，把旁边的抱枕拉过来抱在怀里。沙发很大，十个人坐都绰绰有余，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显得沙发更大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清融说落地了会发消息，从北京飞上海两个多小时，加上去机场和过安检的时间，大概要下午两点才能到。她盯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温水，是清融早上端给她喝的那杯，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九尾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走下来，银发有些凌乱，显然刚起床没多久。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冰美式倒进杯子里，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在许梨旁边坐下。

许梨把下巴搁在抱枕上，转头看他。

九尾喝了一口冰美式，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许梨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她上次说好看的那件浅灰色家居服，头发也抓过了，不是刚起床那种乱。

许梨看着他，九尾没有看她，正拿起遥控器翻着电视频道，翻了两下又放下了。他这个人嘴毒，关心人的方式也别扭，不说“我担心你”，说“我感觉你心情有点低落”。许梨把抱枕往怀里又搂了搂，嘴角微微扬起。

九尾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里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老字号的糖醋排骨。许梨靠着靠垫，怀里抱着抱枕，腰隐隐有些酸。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还是酸。又换了个姿势，侧过身靠在沙发扶手上，腰还是不舒服。她皱着眉伸手按了按后腰，手指隔着家居服在腰侧揉了揉，力道不够，酸涩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难受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九尾注意到了。他放下遥控器，侧过身看着许梨，目光落在她按着腰的手上。

他伸手覆上她按在腰侧的手，把她的手拿开，自己的手贴上去了，掌心温热，隔着她薄薄的家居服，温度传到皮肤上。他的手指找到了她酸涩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拇指在她腰侧画着圈，手法说不上专业，但力道刚好。

许梨被他按得舒服了一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她腰疼是因为清融。昨晚和今早的每一次，清融的手都掐在她腰侧，指印还在，不疼，但酸。许梨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九尾看着她突然红起来的耳朵，皱了皱眉。

许梨的声音有些心虚，目光飘向电视，不敢看他。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教怎么给排骨炒糖色，油锅滋滋响。

九尾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许梨听出了他话里那点阴阳怪气，脸更红了。她不想骗他，但更不想告诉他腰疼的真正原因。腰上还留着清融的指印，和他昨晚在她身上留下的其他印记一样，都是不能说的秘密。她把抱枕往怀里又搂了搂，坐起来想走。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九尾拉住了。他轻轻一拽，许梨被拉得重新跌回沙发上，整个人往他那边歪过去。九尾的手从她手腕滑到腰间，扶着她坐稳，语气软了下来。

他的手重新贴上她的腰，这次揉得更小心了，力度比刚才轻了许多，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拇指在她酸涩的位置慢慢打着圈，每一下都轻轻的，生怕把她揉疼了。

许梨被他揉得舒服了，紧绷的肩膀慢慢放下来，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九尾感觉到了，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手上的动作继续着。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电视里的美食节目还在播，主持人已经炒好了糖醋排骨，正在装盘。训练室里清清和一诺的争吵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健身房里的跑步机也关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的光，尘埃在光线里缓缓飘浮，像碎金。

许梨靠在沙发上，九尾的手在她腰侧一下一下地揉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均匀。

九尾的声音很轻。

许梨睁开眼，想了想。

九尾的手停了一下。

许梨转头看着他，九尾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银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金色。他还在帮她揉腰，眼睛没有看她，看着电视里那道已经装盘的糖醋排骨。

九尾的手指在她腰侧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梨看着他。九尾的表情很自然，但耳朵尖泛着红。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脆。

许梨亲完就退开了，拿起茶几上的抱枕重新抱回怀里。

九尾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那块皮肤好像比别的地方烫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但还是故作不满地皱了皱眉。

许梨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九尾站起来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许梨从抱枕上方露出眼睛，正看着他。他的目光和她撞上，迅速移开，转身走进厨房，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案板上切菜的声音、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九尾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没有叫人帮忙。许梨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眼皮慢慢沉了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清融的消息。

许梨看着“宝宝”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发完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厨房里飘出了香味，蒜蓉的，混着一点点姜丝的味道，闻起来很清淡，确实是给她做的。

二十分钟后，九尾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两菜一汤，蒜蓉空心菜、清炒藕片、番茄豆腐汤，都是清淡的。他把菜摆在餐桌上，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筷子和勺子。走到客厅，许梨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滑到腰间，抱枕掉在地板上。她的睡裙领口在翻身的时候歪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方有一个浅浅的红痕。

九尾站在那里，看着她锁骨上那个印记，看了两秒。他没有叫醒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放在沙发角落，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到她身上，手指在收回来的瞬间碰到了她垂在脸侧的头发。他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她的睡脸。许梨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嘟起，和平时梗多到接不住的样子完全不同。九尾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许梨皱了皱鼻子，没醒。九尾又点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许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九尾站在面前，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九尾直起身。

许梨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移到了客厅的另一边。她站起来走向餐桌，九尾跟在后面。

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汤还在轻轻滚着，番茄的酸甜味和豆腐的豆香混在一起。许梨在餐桌边坐下，九尾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番茄的酸味很开胃。她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吃饭。九尾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许梨夹了一块藕片，脆嫩爽口，蒜蓉的香味刚好，不淡不咸。她嚼了嚼咽下去。

九尾嘴角微微扬起。

许梨吃了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清融的消息。

许梨嘴里还嚼着藕片，单手打字回复。

许梨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藕片噎住，咳了两声。九尾从对面抬头看她。

许梨喝了口汤，把嘴里的藕片咽下去，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许梨的脸红透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速度堪比职业选手。

许梨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扒饭。九尾看着她突然红透的耳朵和脸颊，又看了看被她扣在桌上的手机。他没有问是谁发的消息，也没有问发了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那碗没怎么动的饭。

吃完饭，许梨要帮忙收拾碗筷，九尾没让。他一个人收了碗、洗了碗、擦了灶台、倒了垃圾。许梨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是和清融的聊天界面。她看了好几遍他发的那条“我得关心一下自己女朋友啊”，嘴角带着笑，但又觉得他太直白了。

九尾从厨房出来，看到许梨对着手机傻笑。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秒，没有走过去，转身上楼了。

下午两点，许梨在客厅看书。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清融打来的。她接起来，清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大概是换了环境的关系。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刚从飞机上下来的疲惫和沙哑。

许梨靠在沙发上，把书放在膝盖上。

清融那边传来行李箱打开的声音，拉链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衣服叠放的声音。

许梨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说话。清融也没催她，电话那头只有他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安静的电流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不远不近，刚好能把彼此的气息传递过来。

许梨的声音很轻。

清融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从听筒里传过来，像羽毛扫过耳廓。

许梨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清融说上海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但风也大，和北京差不多。许梨说北京今天也是晴天，她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清融说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到处跑，腰不是还疼吗。许梨红着脸让他闭嘴，清融笑着说好好好不说了。挂了电话，许梨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书继续看，但看了好几页都不记得刚才看了什么。

傍晚五点半，其他人陆续回来了。一诺进门就喊“好饿”，清清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两杯奶茶。暖阳手里拿着一袋面包，说路过面包店看到新出的蛋挞，买了给大家尝尝。花海和Fly一起进门，两个人还在讨论今天训练赛的某个团战。无畏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无畏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许梨愣了一下。

无畏换好鞋，走到茶几边坐下。

他看了九尾一眼，九尾正从楼梯上下来，穿着那件浅灰色家居服，银发重新抓过了，比上午整齐了很多。

九尾走到许梨旁边坐下，拿起无畏买的蛋糕打开看了看。

许梨问。

九尾把蛋糕盒盖好放回去。

许梨看着茶几上那个草莓蛋糕，又看了看坐在客厅里的这些人，觉得有点热。

晚饭是无畏和钎城一起做的。无畏炒菜，钎城炖汤，清清在旁边打下手被嫌弃了，一诺想帮忙被赶了出去。许梨想进厨房帮忙，被钎城按在椅子上。

许梨想说她腰不舒服的事怎么大家都知道了，看到九尾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就知道是谁说的了。

九尾感觉到许梨的目光，抬起头，表情无辜。

许梨瞪了他一眼，九尾笑了。

菜端上桌，十个人围坐。清融不在，他的位置空着。许梨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个，以前清融总是坐在那里。九尾今天坐到了许梨左边，右边是钎城，对面是一诺和清清。一诺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许梨碗里。

清清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暖阳默默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花海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Fly给她倒了杯果汁。无畏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九尾一直在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许梨低头吃着，没有说什么，但她吃了很多。

吃完饭，清清和暖阳洗碗。许梨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播的是昨晚没看完的那部电影。她靠在沙发靠垫上，腰后面垫着钎城拿来的腰靠，腿上盖着一诺拿来的毯子，手里捧着无畏泡的蜂蜜水。茶几上摆着暖阳买的蛋挞、花海买的薯片、Fly买的坚果、清清买的晴王葡萄和一诺买的草莓。许梨看着茶几上堆满的零食，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清融。

许梨看着这条消息，笑了。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窗外的月亮很圆，夜色很安静，山河苑的灯一盏盏亮着，把整栋别墅照得暖洋洋的，像一个巨大的、明亮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