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嘉节,红绸满宫,十里长街皆覆喜色,沈婉柒的婚轿行至宫门外迎亲长道,八抬大轿衬着漫天碎雪,倒添了几分极致的艳与清。林璟深一身大红喜服,玄发束以赤金冠,立在喜轿旁,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温柔,指尖轻掀轿帘时,眼底只映着轿中凤冠霞帔的沈婉柒,世间万般,皆不及她半分。
吉时将至,礼乐声起,却忽有黑影从两侧雪林窜出,寒刃破风直刺沈婉柒!那是林璟深昔日仇家,寻着大婚之日来寻仇,专挑新人无备之时下手。周遭侍卫虽疾步阻拦,却还是慢了半分,寒刃眼看便要触到轿沿,林璟深几乎是本能地扑身挡在沈婉柒身前,赤金喜服瞬间被刺出一道血口,寒刃入肉极深,直扎心口侧方。
沈婉柒“璟深!”
沈婉柒扑出轿来,凤冠歪斜,红纱覆面,却挡不住眼底的惊惶与泪,伸手攥住他染血的衣襟,指尖触到滚烫的血,抖得不成样子。
林璟深闷哼一声,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勉力撑着身子,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想着安抚。
林璟深“婉柒,别怕……我没事……”
话未落,便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她的霞帔,身子一软便倒在她怀中。
侍卫顷刻围上,将刺客尽数拿下,可喜堂的红绸映着满地血污,喜庆的礼乐早已停断,只剩沈婉柒撕心裂肺的哭喊,碎在漫天飞雪中。
宫人急召太医,数名太医围在临时安置的偏殿,针石齐下,却都止不住那心口侧方的血。林璟深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脉搏几不可触,殿内药味混着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婉柒跪在榻边,紧紧攥着他冰冷的手,泪落不止,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指尖替他拭去唇边的血,却越拭越多。
半晌,首席太医跪地叩首,白须颤抖,声音带着绝望的喑哑,对着闻讯赶来的沈辞砚、陆秋影,也对着榻边的沈婉柒,重重磕了三个头:“陛下,皇后,长公主……林公子伤势过重,刃穿肺腑,伤及心脉,臣等竭尽所能,也回天乏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一语落,殿内死寂。沈婉柒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依旧死死攥着林璟深的手,不肯松开,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却暖不回他渐冷的温度。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
沈婉柒“不会的……璟深不会的……你说过要护我一生的……你说过的……”
林璟深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眼睫轻轻颤了颤,艰难地抬了抬指尖,想替她拭泪,却终究无力落下,只凝着最后一丝目光,望着她哭花的脸,眼底藏着无尽的不舍与遗憾,那抹目光,终究还是缓缓散了。
喜服染血,红绸凝霜,一场万众期许的大婚,终究成了一场彻骨的惊变,漫天风雪,似也在为这对苦命人,低泣哀鸣。
……
偏殿内死寂凝寒,太医的话像块冰砣砸在每个人心上,沈婉柒死死攥着林璟深渐冷的手,泪落如珠,一遍遍贴在他唇边唤他的名字,红妆染泪,艳色皆戚。沈辞砚立在榻侧,眉峰紧蹙,沉声道着。
沈辞砚“再诊。”
却见太医们皆面露难色,唯有叹息。
陆秋影扶着几欲晕厥的沈婉柒,指尖轻拍她的背,眼底亦覆着湿意,殿外风雪拍打着窗棂,混着殿内压抑的啜泣,凄切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婉柒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沈婉柒“你说要护我一生,怎可食言……”
话音未落,指尖忽觉掌心传来一丝极轻的颤动。
她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林璟深的手,那指尖竟又轻轻颤了颤,连带着眼睫也掀了掀,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沈婉柒“太医!快!他动了!”
沈婉柒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破涕的希冀,伸手紧紧按住他的脉门,竟触到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搏动。
太医们惊然上前,重搭脉息、翻查眼睑,首席太医指尖探着他的心脉,白须不住颤抖,半晌才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脉息复起!心脉虽弱,却有回温之象!是生机!”
一语落,殿内凝滞的空气骤然破散。宫人忙添换滚烫的药汤,太医们重新施针配药,银针扎入周身大穴,又灌下熬得浓稠的续命汤药,林璟深喉间动了动,竟艰难地咽了几分。沈婉柒跪在榻边,寸步不离,替他拭去额间的冷汗,握着他渐渐回暖的手,眼泪还挂在颊边,唇角却已牵起希冀的弧度。
沈辞砚松了眉峰,沉声吩咐宫人守紧殿门,传御膳房备着温补的流食,又令侍卫严加盘查刺客余党,谨防再出变故。陆秋影替沈婉柒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温声安抚,眼底亦是掩不住的庆幸——这漫天红喜,终究未被血寒覆了去。
药香渐渐压过了血腥味,殿外的风雪也渐渐歇了,一缕晴光破云而出,透过窗棂落在林璟深惨白的脸上,映得他眼睫轻颤。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只望见榻边红妆的女子,泪眼婆娑却眸光灼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林璟深“婉柒……”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指尖费力地抬起,轻轻擦过她的颊边,拭去那未干的泪。
沈婉柒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又落了下来,却都是喜极的泪。
沈婉柒“我在,璟深,我在。你活过来了……”
他凝着她的脸,眼底覆着温柔与歉疚,大婚之日,竟让她受了这般惊,还险些失了约。
林璟深“对不住……让你……担惊了……”
沈婉柒“别说对不起。”
沈婉柒摇头,声音软得发颤。
沈婉柒“你活着就好,只要你活着,便什么都好。”
太医又诊了脉,躬身回禀:“林公子吉人天相,心脉虽损,却万幸避过要害,方才该是执念撑着一口气,如今生机稳固,只需静心调养,便无大碍了。”
一场惊变,终究是柳暗花明。红绸依旧挂在宫墙殿宇,喜意虽被惊悸冲淡,却多了劫后余生的珍重。沈婉柒守在林璟深榻前,替他喂药、擦身,昔日娇俏的公主,竟也学着细细照料,眉眼间皆是温柔。林璟深虽卧病在床,却日日凝着她的身影,掌心始终攥着她的手,似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握在掌心。
风雪过后,晴光满院,这场迟来的圆满,终究是抵过了世间万般劫难,往后岁岁年年,皆是相守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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