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许鑫蓁第一次见到周诣涛,是在青训营的食堂里。
那天他刚打完一场训练赛,饿得前胸贴后背,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食堂人满为患,转了一圈才发现角落里有个空位,对面坐着一个瘦高的少年,正埋头吃饭。
“这儿有人吗?”许鑫蓁问。
少年抬起头。一张干净的脸,眉眼温和,目光沉静。他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许鑫蓁坐下,一边吃一边打量对面的人。少年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餐盘里的菜很简单,米饭、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但他吃得专注而认真。
“你叫什么?”许鑫蓁忍不住问。
少年抬起头,愣了一下:“周诣涛。”
“我叫许鑫蓁。”许鑫蓁伸出手,“刚来的。”
周诣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我也是刚来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握手。
很多年后,许鑫蓁依然记得那个瞬间。少年的手干燥而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太重让人觉得压迫。只是轻轻一握,然后松开。
“你打什么位置?”许鑫蓁继续问。
“射手。”
“我打中路。”许鑫蓁眼睛亮了,“那以后我们可以组队!”
周诣涛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嗯。”
那是许鑫蓁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真的组了队。从青训营到二队,从二队到主队,从主队到冠军。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训练,一起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和胜利,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看着金色的雨从天而降。
那时候许鑫蓁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并肩作战,携手前行,直到退役,直到老去。
他不知道,命运会在某一天突然拐弯。
二
钎城受伤的消息传来时,许鑫蓁正在外地参加活动。
电话里,经理的声音很沉重:“车祸,右手严重受伤,正在抢救。”
许鑫蓁握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他记得出发前,钎城还给他发消息,说等他回来一起研究新版本。
“我马上回去。”他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行李,订机票,联系医院。整个过程机械而麻木,像是身体在自动执行程序,大脑却一片空白。
飞机上,他一遍遍刷着手机,希望能看到任何新的消息。可是没有。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几条“祈祷”“平安”之类的消息,苍白无力。
他想给钎城打电话,又怕打扰到他。想给医院打电话,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经理和几个队友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他来,都站了起来。
“还在手术。”经理说。
许鑫蓁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手术室偶尔传出的轻微声响。他盯着那盏红色的灯,一瞬不瞬。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但神经损伤严重。具体恢复情况,要看后续治疗。”
许鑫蓁听到自己问:“能恢复吗?”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个不好说。神经损伤的恢复周期很长,而且因人而异。有些人能恢复大部分功能,有些人……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许鑫蓁没有再问。
他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钎城。那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一动不动地放在身侧。
许鑫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少年握手的力度。想起无数次训练时,那只手在键盘上飞舞的样子。想起夺冠那天,那只手高高举起奖杯的画面。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住。
他扶着墙,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
康复的日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艰难。
钎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许鑫蓁几乎每天都去。有时是白天,有时是训练结束后深夜赶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去能做什么,但就是想去。
钎城大多数时候很沉默。他会看着窗外发呆,会盯着自己的右手出神,会在许鑫蓁说话时礼貌地点头,但很少主动开口。
那种沉默让许鑫蓁害怕。不是害怕被冷落,而是害怕那个人正在一点点封闭自己。
有一天,他推门进去,看到钎城正在用左手笨拙地削苹果。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果肉浪费了一大半,但他削得很认真。
“你在干什么?”许鑫蓁走过去。
钎城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想试试。”
许鑫蓁看着他手里的苹果,看着他削得乱七八糟的果皮,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左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我来吧。”他伸手去拿苹果。
“不用。”钎城躲开他的手,“我想自己试试。”
许鑫蓁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钎城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倔强地继续削那个苹果。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在跟自己较劲。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还没有放弃。
许鑫蓁收回手,在他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削苹果。
苹果终于削好了。虽然坑坑洼洼,虽然浪费了一半果肉,但确实是削好了。
钎城把苹果递给他:“给你。”
许鑫蓁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吗?”钎城问。
“好吃。”许鑫蓁说。
钎城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是受伤后,许鑫蓁第一次看到他笑。
四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
钎城开始接受康复治疗,开始尝试用右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开始重新接触电竞。许鑫蓁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只能动一根手指,到可以握住水杯,到可以操作鼠标,到可以打出完整的技能连招。
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都在前进。
有一天,康复结束后,许鑫蓁推着钎城在医院花园里散步。夕阳西下,把整个花园染成温暖的橘色。
“诣涛。”许鑫蓁忽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钎城回过头,看着他。
许鑫蓁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色戒指。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坚定,“他们说,这是给最重要的人的。”
钎城愣住了。
“我知道这不常规,也不完美。”许鑫蓁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无论未来怎样,无论你的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无论我们还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不是出于同情,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钎城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伴自己走过最黑暗时光的人,看着这个永远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眼眶渐渐泛红。
“帮我戴上吧。”他说,伸出左手。
许鑫蓁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他小心地把戒指戴在钎城的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钎城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许鑫蓁握住他的手:“永远不会放弃。”
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个人。
很多年后,当他们回忆起那个傍晚,依然会觉得那是生命中最温暖的时刻之一。
不是因为戒指,不是因为承诺,而是因为那一刻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初心不忘,方得始终。
而他们的初心,就是彼此。
这本书到这里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很谢谢大家这么久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