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刚踏出靖王府的朱红大门,将军府的书堂内,空气里还飘着戒尺落下的轻响,混着淡淡的墨香与窗外飘进来的海棠香,明明是暖融融的春日,却因方才的训诫,添了几分敛静。
宋亚轩的手心肿得透亮,指节泛着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着小牙,悄悄往贺峻霖那边挪了挪膝盖,用没挨打的右手,轻轻勾住贺峻霖攥得发白的手指。这是他长到六岁,头一回跟着师兄逃课闯祸,心里慌得厉害,却还强撑着要护着身边的人。贺峻霖抽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抬眼看向马嘉祺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声音糯糯的带着哭腔:“师、师父……我错了……再也不拽着亚轩胡闹了……再也不碰兵器架了……”
马嘉祺握着戒尺,指腹摩挲着紫檀木上经年累月磨出的温润纹路,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泛红的手心,沉声道,却没了方才那股慑人的冷意:“错在何处?”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小手攥着宋亚轩的衣角,攥得死紧。宋亚轩抿着泛白的唇瓣,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点疼出来的奶气颤音,却字字清晰:“错在弟子不敬学业,由着峻霖师兄溜出书堂,没守好师父定下的规矩;错在玩闹没分寸,撞翻了兵器架,弄坏了短剑;更错在没劝住师兄,连累耀文师兄跟着受罚。”
字字句句说得认真,唯独话音里的微颤,泄露了他强忍的疼。
马嘉祺眸色微动,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抬手将戒尺搁在案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知道错,便要改。贺峻霖,今日的《论语》抄三遍,明日辰时前交给我,不许再偷懒耍滑,漏一个字便再加一遍。”
贺峻霖连忙点头,眼泪还在掉,却乖乖应道:“嗯……我、我一定抄完……”
马嘉祺又看向宋亚轩,眼神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严厉,却又藏着几分心软:“宋亚轩,你的入门剑法再练两个时辰,日落前把散落的兵器全擦干净归位,不许喊累,不许偷工减料。”
“是!”宋亚轩脆生生应下,小脊背挺得笔直,只是攥着的小拳头,泄露了他手心的灼痛。
就在这时,书堂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丁程鑫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嘉祺,我猜你这儿准又热闹了!是不是那两个小捣蛋鬼又闯祸了?”
话音落,他便掀了帘子笑着踏入书堂,身后还跟着个捧着书卷的少年——正是方才躲在偏房看书的严浩翔。严浩翔跟着丁程鑫走进来,目光一扫就落在两个红肿着手心的小家伙身上,顿时愣在了原地,手里的书卷差点没拿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是没料到这两个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小不点,竟会被罚得这么重。
丁程鑫的目光也瞬间沉了沉,眉头当即蹙了蹙,却没当着马嘉祺的面护短,反而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弹了弹贺峻霖的脑门,佯怒道:“你这混小子,定是又拉着亚轩捣蛋了?该罚!不罚你记不住教训!下次再敢胡闹,看我不亲自罚你!”
贺峻霖见了自家哥哥,委屈瞬间涌上来,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扑过去撒娇,只往宋亚轩身后缩得更紧,小手紧紧抓着宋亚轩的衣袖,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丁程鑫又转向马嘉祺,笑着拱手,语气熟稔得全然没了君臣间的生分:“说来也怪我,平日里把他宠坏了,没个正形。今日之事多谢你严加管教,不过我府里有上好的消肿药膏,是太医特地配的,消肿止疼最是管用,让侍从送来给俩孩子用,省得明儿握不住笔、拿不起剑,耽误了功课。”
马嘉祺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勾了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是恪守着君臣的分寸:“王爷客气了。药膏让侍从搁在偏厅吧,顺便让厨房备两份桂花糕,这俩小子挨了罚,怕是早饿了。”
丁程鑫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我!就知道你这儿的桂花糕最合他们的胃口。”
说话间,刘耀文顶着一头汗走进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额头上,却依旧身姿挺拔,躬身道:“师父,一百个俯卧撑做完了。”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宋亚轩红肿的手心上,少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只是碍着马嘉祺在场,没敢多说什么,只悄悄朝宋亚轩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马嘉祺点点头,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去把兵器架收拾好,再去库房取柄新短剑,那柄崩了口的留着,挂在演武场的柱子上,让他们俩每日瞧见,也好长点记性。”
“是。”刘耀文应声退下,路过宋亚轩时,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指尖带着点汗湿的温度,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宋亚轩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个小小的笑脸。
丁程鑫让侍从取来药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贺峻霖的手腕。那手心肿得像充了血的小馒头,红得刺眼,指尖刚碰到皮肤,贺峻霖就“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又冒了出来:“哥……疼……”
“忍忍。”丁程鑫放柔了声音,用指腹蘸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轻轻在红肿处抹开。药膏触肤微凉,却抵不住底下的灼痛,贺峻霖疼得直咧嘴,攥着宋亚轩的胳膊直晃。
轮到宋亚轩时,丁程鑫刚碰到他的手心,宋亚轩就猛地一颤,小身子缩了缩,却咬着唇没吭声,只是眼眶唰地红了。手心的皮肉烫得吓人,药膏抹上去的瞬间,又凉又疼的滋味交织着,激得他小指尖蜷缩,后背绷得紧紧的。丁程鑫看得心疼,放轻了力道:“疼就吭声,憋着做什么?”
宋亚轩摇摇头,小鼻尖泛红,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奶气:“不疼……师父罚得对……”
马嘉祺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眸色沉了沉。严浩翔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书卷攥得紧了些,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等上好药,丁程鑫刚想开口带两个孩子去吃桂花糕,马嘉祺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王爷,你带贺峻霖、严浩翔先去,宋亚轩留下。”
贺峻霖一愣,拽着宋亚轩的衣角不肯放:“师父……亚轩他……”严浩翔也抬了抬眼,看了看宋亚轩,又看了看马嘉祺,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了丁程鑫身边。
“让你哥带你走。”马嘉祺的目光落在宋亚轩身上,宋亚轩心里咯噔一下,小脸蛋瞬间白了几分,小手紧张地绞着衣摆——他知道,师父这是要算他的“独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