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我从陈楚生那里收到了一个包裹。
那年我已经三十岁了。咖啡店也已经开了第四年,巷口的梧桐树比店门还高,秋天会落一整条街的叶子。刘叔的烧烤摊每年冬天还是那么的热闹,炭火的气味从巷子口一路飘进来,和咖啡豆的焦香混在一起,成了这条街独有的、谁也无法复制的味道。
这个其实并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我的名字和咖啡店的地址。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楚生的字,苍劲,端方,每一笔都落得很重。拆开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动作,像是怕惊动里面沉睡的东西。包裹里有一盒磁带,一张折起来的信纸,和一只U盘。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
“程念,这是栎鑫留在我这里最后的东西。他之前一直没让我寄。但是现在我觉得,也是时候给你了。他说你听了就懂。陈楚生。”
磁带很旧,是那种很多年前用来录demo的普通磁带,外壳上贴着一块泛黄的小纸条,上面是王栎鑫的字迹。写着三个字——“给程念”。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是那么的丑,丑得让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睛湿了,我摸了摸眼角——原来是我流泪了啊。
我先插上了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名字叫“如果没有声音”。音质不算太好,是手机录的,混着一些环境底噪。开头几秒是脚步声,门轴转动的声响,然后是一段钢琴。旋律很慢,弹得不算熟练,两个小节之后停了一下,又从头来过。那旋律我很熟,就是他在天台上反复弹的那首、只写了两小节就卡住的调子。可这段音频里,它不是卡住的。
它被写完了。
钢琴结束后,进来的是弦乐,这应该是陈楚生帮他编的。温厚的、一层一层铺开来,像江面上慢慢腾起的雾。没有唱词,整首曲子都只有旋律。我坐在咖啡店最里面那张桌子上,窗外正在下着深秋的第一场雨。雨声落在玻璃上,和耳机里的弦乐混在一处。我闭上眼,觉得他似乎就坐在我身后,手指还搭在琴键上,背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音频最后十几秒,没有人声,只有很轻的呼吸。然后是一个极低极轻的气音,不经过电子喉、也不成句子,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声“念念”。我摘下耳机时,脸上已经全是泪。
磁带我是拿回家才听的。家里还有一台旧录音机,是我爸年轻时候买的,早就不用了,摆在书柜最上面落了灰。我把它翻出来,擦干净,插上电。磁带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我用力按下去,机器嗡嗡地响起来,像一位老人喘过一口气。然后有声音了。
是王栎鑫十八岁时的声音。
清亮的,蓬勃的,甚至带着点录音设备不太好造成的失真。他在那里面唱了一首歌。就是那首《给我家念念》。1
作者大大,剧情太上头了,想看后续,蹲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