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那之后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异地恋。他在北京跑通告，我在长沙上班。我们之间隔着将近一千五百公里，飞机两个半小时，高铁五个多小时。他每天发无数条消息，早上一睁眼就发，晚上收工了还要发语音。有时候他在化妆间等通告，跟我视频，给我看今天化的什么妆、穿的什么衣服、后台又有什么奇葩事情发生。

苏醒在视频里路过好几次，每次都凑过来打个招呼。有一回他说：“程念你能不能把他领回去？这人最近脾气太大了，我们几个都扛不住。”王栎鑫在后面喊“苏醒你给我闭嘴”，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我看他们打闹，忍不住笑了。旁边的张远接过手机，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念念你放心，我会帮你看住他的，他不吃饭我第一时间向你举报。”

“你们这群人都是叛徒。”王栎鑫在后面幽幽地说。

“我们是有原则的叛徒，”陈楚生在画面之外接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原则就是——帮程念。”

二月的情人节，他提前一周就神神秘秘地说给我准备了礼物。情人节那天长沙下了小雪，我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累得连包都没力气放。走到筒子楼单元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深蓝色羽绒服，棒球帽，手里拎着一束花。

他又一次从北京飞回来了，没提前说。

“你怎么又搞突然袭击？”我走过去，嗓子有点紧。

“情人节不能搞突然袭击？”他把花塞到我怀里，一大束红玫瑰，包得极其浮夸，一看就是机场花店紧急采购的，“而且我跟公司说了，这次排了两天假。”

我看着那束玫瑰，又看着他。雪花落在他帽檐上，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王栎鑫，你是不是傻。”

“是，”他笑着说，“为你傻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出去吃，因为哪哪都是人，根本订不到位。我们就在他的公寓里煮了泡面，加了两个蛋、几根青菜，端到茶几上，面对面盘腿坐在地毯上吃。电视开着放一部很老的爱情电影，音量调得很低，成了背景的白噪音。

“这就是情人节大餐？”我搅着碗里的泡面。

“你等着，”他放下筷子站起来，“等我嗓子彻底好了，赚了钱，带你去最好的餐厅，米其林三星，法餐，一道菜一道菜地上，吃三个小时的那种。”

“我不喜欢法餐，”我低头吃了一口面，“太慢了，饿得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刘叔的烧烤。”

他笑得更开了，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他坐回地上，端起泡面碗跟我碰了一下。“行，刘叔的烧烤，管够。”

吃完饭他忽然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信封，很厚。我打开，里面是两张演唱会门票。

“五月，”他说，“我的个人巡演第一场，北京。你来看。”

我低头看着那两张票。票面上印着他的照片，穿黑色皮衣，眼神冷峻，和筒子楼里这个穿着褪色卫衣、膝盖上沾了泡面汤渍的人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我一定去。”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