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王栎鑫走的第七天，长沙下了一场冻雨。

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绵绵细雨，是砸在脸上生疼的、混着冰碴子的雨。筒子楼的水管冻住了，我妈一大早就嚷嚷着没水洗脸。我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王栎鑫一小时前发的微博——广州站的彩排花絮，他坐在舞台边缘晃荡着腿，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是“今晚见”。

评论区一片“哥哥好帅”“老公辛苦了”“等你来我的城市”。我划拉了几百条，手指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评论上：“感觉栎鑫最近状态不对，黑眼圈好重，是不是太累了？”点赞数只有十几个，安静地沉在铺天盖地的表白里。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是瘦了。下颌线比走之前更锋利了，眼下的青色隔着滤镜都能看出来。但他在笑，那种笑是我熟悉的、他对所有人端出来的那种，很标准，很好看，很专业。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别太拼了，记得睡觉。”

他没回。

晚上十一点多，我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视频邀请。我看着屏幕上“王栎鑫”三个字愣了好几秒才接起来，画面晃了两下，然后出现了他那张放大的脸——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程念！”他的声音又哑又兴奋，背景音嘈杂得要命，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还有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动静。

“你在哪儿呢？”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想让他看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

“酒店！刚唱完，跟兄弟们出来吃宵夜，火锅！”他把镜头转了个方向，画面扫过热气腾腾的锅底和围坐在桌边的一圈人。苏醒正往锅里涮毛肚，张远捧着一碗脑花在虔诚地吃，陈楚生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哟，嫂子好！”张远看见镜头，笑嘻嘻地凑过来喊了一句。

我的血液瞬间涌上脸颊。王栎鑫一把推开张远的脑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胡说什么呢！这是程念，我发小。”

“发小发小，”张远被推得一个趔趄，碗里的脑花差点洒出来，“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激动干嘛？”

苏醒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捞起一片毛肚，吹了吹气，头也不抬地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醒你闭嘴！”王栎鑫抄起桌上的纸巾盒扔了过去。

我隔着屏幕看他们打闹，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发小”那两个字还是在我心口轻轻剜了一下。不疼，但是酸，像柠檬汁滴在结了痂的伤口上。

“你别理他们，”王栎鑫把镜头转回来，耳朵尖有一点不正常的红色，“这群人只要凑在一起就没个正形。”

“没关系，”我说，“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没——咳咳咳——”他刚想说“没事”就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到不得不把手机放下，拿了张纸巾捂住嘴。镜头歪了，画面定格在他下巴的一角，我看见苏醒的手伸过来拍他的背。

“你是不是又没注意保暖？”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变成了审问。

“广州诶，二十几度，我怎么可能冻着？”他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眼睛因为咳嗽变得水汪汪的，“就是有点累，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你是不是嗓子发炎了？”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