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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玉环的房门再一次向张泽禹敞开。
他顺着缝隙走进,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在这处狭小但温馨的空间里找到她。
滴答、滴答……
像水龙头没关紧的声音,张泽禹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才进去,没有人,也没有开水。
那是哪儿呢?
他吸了吸鼻子,就是这一个举动让他发现了屋子里的奇怪,有他东北老家过年杀鸡杀猪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顺着它的踪迹,张泽禹停在衣柜前,那上面贴满了库洛米的贴纸,黑粉配色,是他记忆中的女生会喜欢的。
推开柜门,他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记忆中的姐姐,还需要照顾的女生施玉环倒在了杂乱无章的衣服堆里,她手里握着一把很小很小的美工刀。
味道的根源就是这里。
泽……禹,你来了。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撑起手,要坐起来,还想要摆出一副主人的态度迎接客人。
张泽禹几乎是跌坐在地板上,施玉环很着急地跪趴过来看他。
他的眼睛像下雨天的出租车窗,泪、水渐渐滑落在上面,然后滴到他自己的裤子上。
你摔痛了吗?

天呐,她居然还能关心起他。
张泽禹咬着牙站起来,他扶着衣柜门喘气,施玉环还是一刻不落地看着他。
甚至哪怕她自己要因为失去着力点摔了,都还要伸手帮他顺气。
张泽禹心揪得疼,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把施玉环抱起来,放在床上。
那些莹润透亮的红色圆弧被折射成流光溢彩的,一个个小小的湖泊。斜着倾倒下来。
像生生不息的火焰,像大象踩过地面时留下来的小坑,像施玉环孔雀尾羽般艳光四射的眼睛。
他的18岁就被这么划分进这样一个个不甚分明的小小湖泊里,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只知道关于爱情,关于友情,关于小时候听妈妈描述,使他所憧憬的家庭、小孩,它们都像船驶离港口一般离开他的生命了。
就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不,是一个因为不能自爱,所以容纳不了别人的爱的人。
张泽禹看见一道鲜红的伤口从施玉环的大腿上绽开,像大地裂开一道缝隙,像被天雷劈倒的大树,横切面多么完整凶残。
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如今在她大腿最深处的皮肤上浮现。
张泽禹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生命。
血先后涌出来,活跃得像航拍里蜿蜒干枯的河道。水顺流而下,填满了它,而血浮在地板上。
他想起无数个关于鲜活的描述,想到枯荣,富丽,流逝的生命。最后回归她,荣归故里。
血像冲破污泥的河流,顺着皮肤流淌,滴答,滴答,砸到粉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忘掉鲜活,只能想到一句话。
玉不琢,不成器。这块名为施玉环的玉石最终还是主动切割打磨自己了。
人杀掉一个同类叫做谋害。杀掉一个青春年少的自己,叫做长大。毛骨悚然。
对不起啊,我应该关门的,让你吓到了。

施玉环笑得非常抱歉。
张泽禹害怕地搂紧了她,手臂按在她小腹上,她没有哭,可是他哭了。

为什么这样做?
我只是想试一试,他们说这样会好一点,可是没有用,以后不会了。

张泽禹知道她没有撒谎。

是因为朱志鑫?
他跟你说了?


没有,我猜到的。
真的没有。
是张泽禹在找朱志鑫做任务时看见他魂不守舍,并且嘴唇上有一个尖尖的咬痕,猜出来的。
他早就撞见过他们接吻了,在登陆日的楼梯间里,朱志鑫抱怨她啃人太用力,施玉环怼他,说他把自己嘴唇嘬得像香肠。3
竟然这么早就亲过了吗
那时候只觉得他们太大胆,在录节目的时候还敢这么做,难道不怕私生爬楼梯撞见吗?
而如今再看施玉环魂不守舍的反应,以及她对左航的接纳,张泽禹可以猜出来那个吻发生时她并不情愿,因为她不开心。
施玉环是一个几乎不会伤害别人的人,她发脾气的前提是那个人可以容忍,而这样的她在受到伤害时也不会反击。
她不会觉得对自己做那样事的朱志鑫有错,因为他们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可她又真切地为此痛苦。
那怎么办呢?质问他吗?不行。自己找办法缓解吧。
张泽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故事。
那个民间口口相传的闹海故事。
后世认为的屠龙大英雄哪吒在当时翻江倒海,父亲觉得他在闯祸,恐其会连累他们一家乃至百姓,于是将他拘来问罪。
哪吒在三方威逼时一怒之下刮骨还父,剔肉还母,观音菩萨用莲叶与藕为他重塑肉身。
张泽禹觉得,施玉环很像是这个故事。
她就像是新造的莲花身,从头到脚无不洁白,所以使任何一点秽亵都无处遁形,自己的更甚。
但她又是与世界多了一层膜的人,任何大众的事她都不看不管不在乎。
所以她只能看到自己的不洁,她不会觉得别人也都这样,她只会自省。因而痛苦。1
这情节看得我好揪心啊
张泽禹清楚,施玉环是一个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早已万箭穿心的人。
她后来的情绪都藏得很深,一直用冷淡掩饰心痛,仿佛只要别人不知道不在乎,自己就也能这样。
很适合当艺人,但不适合当朋友。
不要哭了。泽禹。

什么?他在哭吗?
张泽禹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脸,真像发了一场洪水,施玉环拿自己干净的、没有沾上血的袖子给他擦。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瞬间惊了一下,她什么时候瘦到这种程度了,突出的腕骨在自己手心里仿佛要顶破它。

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好吗?
啊?


就当是我的生日礼物,提前送,好吗?
他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完了,只能预支明年的,可张泽禹清楚,哪怕施玉环答应了,明年也还是会送他礼物的。
他在利用她的善良,诱导那个真正的她走出来。
好吧好吧。你确定哦?


我确定。
万一我明年要送你北京一套房呢?


那我也不要,我就要你说实话。
施玉环垂下眼睛,张泽禹一下子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她怎么还不同意呢?
她点头了。哦,等一等,她点头了,似乎是为了确认,没过一会施玉环又重重点了一下头。
张泽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迎来了一个巨大的拥抱,施玉环埋进他怀里哭,这一次并不安静,像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号泣一般。
她不知道张泽禹为什么这么对她,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心里话很重要,真相总是丑陋的,真心也是。
这可是北京的一套房诶,施玉环说出去的话从来不反悔,她也知道张泽禹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他要,那她明年是真的会送的,可是他没有。1
施玉环哭得简直要把五脏六腑呕出来了,把张泽禹心口的衣服打湿。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发上,使他眼泪落在那上面不停滑动,发丝水润盈盈,像绸缎。
她把被泪水打湿得一塌糊涂的脸蛋抬了起来,那张双颊粉红、泪眼朦胧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张泽禹不忍心看,他真的要痛到心梗了,不行啊,他还没有失去初吻呢,还不能死,于是微微侧过脸。2
更不能在想要献出初吻的对象面前死
施玉环却很强硬地把他掰回来,还要把自己的额头按在他嘴唇上,胎毛都被蹭到了。
她不是在讨吻,而是在讨爱。
你,你……


我,我……
他们两个都哭到抽抽了还不自知,等要开口讲话才发现,好难堪,又都闭上嘴。
施玉环哭的次数比他多很多,所以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缓好了。
都这么大了还是处理不好情绪,真丢脸。

她吸了吸鼻子,通气不太顺畅,又咳了一下。

这算啥,女孩子都要哄的嘛。
张泽禹伸出手心,像拿湿巾给小猫擦脸一样帮她把眼泪抹干净。
施玉环听后忽然又浮现出一种陌生之感,但并不害怕,反而温馨起来。
张泽禹长成了一个善良的大人,能够在不给自己施压的同时安慰别人。
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值得高兴了。
她静静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那儿的衣服,张泽禹不在乎。
他又拿手去给她抹泪,施玉环握住了他的手,放上自己的脸,长久地依靠着。
像小象握住妈妈的鼻子,无尽的安全感。
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脸,担忧是过敏症状复发,施玉环知道他在想什么,撩开颈间垂落的长发,那里一片完好,没有任何红点。
她知道,自己基本痊愈了。

过敏,好了?
嗯,你要谢谢我。

张泽禹很轻地笑了一下,很难听见。
但由于他们两个靠得太近,所以施玉环可以通过他胸腔的震动发现他的笑。

谢谢你,小环。
我很开心,你知不知道?


因为我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因为我们。

张泽禹一下子呆住了,向来如指针般永恒转动的大脑卡壳,过了很久他才用力摇了摇头。
完蛋了,好像真的喜欢上小环了,这咋办呢?没人教过他怎么应对这种事。
张泽禹想给妈妈打一个电话,询问父母的恋爱史是怎么进行的?又感觉问了之后过年回家会挨揍。
好吧,这种事情应该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他搂着她腰的手更用力了,施玉环小声地抱怨,张泽禹小小地松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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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到这种感情线我就乱掺故事,大杂烩,看起来很混乱的话之后会改写作方式。3
其实我感觉这种很好看的~( ̄▽ ̄~)~
总之,泽禹攻上来了。4
攻力量大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