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水裹挟着泥沙，自西向东奔涌而去，在鄂与赣的地界上，划出一道缠绵的弧线。
武昌城头的风，总带着点楚地特有的凛冽，卷着黄鹤楼飞檐上的铜铃响，飘过大江，落在对岸滕王阁的翘角上。鄂立在江边的堤岸上，一身玄色长衫，袖口绣着缠枝莲纹，墨发松松地束着，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帆，指尖夹着一枚刚从江边捡来的鹅卵石，石面被江水打磨得温润光滑，像极了赣掌心的温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像落在江面的柳絮。鄂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又在这里吹风？”赣的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又藏着几分刚硬，像他手里那支狼毫笔，能写尽风月，也能书尽家国。
鄂转过身，撞进赣含笑的眸子里。赣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衫，领口绣着青色的水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牌，走起路来，玉牌撞击的声响清脆悦耳。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食盒上还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是鄂最爱的热干面的味道。
“等你。”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赣失笑，走上前，将食盒递到他手里：“就知道你没吃早饭。”他伸手，替鄂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无意间擦过鄂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鄂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赣的手腕很细，却很有力，握着笔能写尽锦绣文章，握着剑能护一方安宁。鄂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烫得赣的指尖微微发麻。
“听说你昨日又去了白鹿洞？”鄂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映着江面的波光，“又在那里抄了一天的书？”
“那里的墨香，比这江边的风好闻。”赣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不过，若是你肯陪我去，倒也不错。”
鄂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江面，漾起层层涟漪。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赣的手很暖，掌心的薄茧蹭着他的皮肤，带着熟悉的触感。
“好。”鄂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你得先陪我去看看黄鹤楼的新匾。”
赣挑眉：“你又找人题了新字？”
“嗯。”鄂点头，“请了江南的先生，写的‘楚天极目’。”
赣低笑出声，笑声落在风里，和着铜铃的声响，格外悦耳。他凑近鄂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鄂的耳廓：“不如，我替你写一幅？”
鄂的耳根瞬间红透，他偏过头，却被赣捏住下巴，强迫着看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热干面的香气和墨香，竟意外地和谐。
“赣……”鄂的声音有些发颤。
赣没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柔，又带着楚地的热烈，像长江的水，缠绵不绝，又浩浩荡荡。
风停了，铜铃的声响也静了，江面上的船帆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水痕。食盒里的热干面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赣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鄂的额头，眸子里满是笑意：“这样，算不算给你的题字？”
鄂的脸颊发烫，他伸手，搂住赣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无赖。”
赣低笑，伸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楚地的月，和江南的月，本就是同一轮。”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像我和你，本就该，共枕一江涛，同辉一轮月。”
鄂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面的风又起了，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黄鹤楼的铜铃又响了，滕王阁的翘角在阳光下闪着光。长江的水依旧奔涌，带着两人的低语，流向远方。
他们站在江边，相拥着，像一幅亘古不变的水墨画。楚地的风，江南的雨，都落在这幅画里，化作了最温柔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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