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快过来！”赣站在田埂上，扬着嗓子朝远处喊，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雀跃。

東的声音从春风里飘过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来了来了，这是又发现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身影就朝着田埂跑过来，带起一阵混着泥土和花香的风。

赣攥着衣角，神秘兮兮地把手伸到東面前：“你看！”掌心摊开，一只翠绿的虫子正慢悠悠地爬着。

東的脸瞬间白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半步，尖叫声几乎要冲破云霄：“救命啊江右！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和你没完！”

“哈哈哈，你来追我啊！”赣大笑着转身就跑，脚下的布鞋踩过青草，溅起几滴晶莹的露水。可跑着跑着，他身后的笑声突然停了，赣疑惑地回头，只见東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被春风吹散的烟。

“哥！”赣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疯了似的往回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残魂，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以及一朵被攥得有些蔫的杜鹃花——那是早上東特意为他采的，说要插在他床头的花瓶里。

“原来只是梦吗……”赣瘫坐在田埂上，指尖颤抖地抚过花瓣，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这不是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赣猛地抬头，只见東的魂魄正飘在半空中，脸上挂着泪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江右，再见了，我要走了。”

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缕魂魄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手里那朵孤零零的杜鹃花。

回到家，赣沉默地把杜鹃花插进花瓶，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花瓣上的露水滚落，像是谁落下的眼泪。

“哥，你不是说不会放过我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食言了……”

“哥，你怎么了？”苏和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看着赣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满是担忧。

赣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你们来得正好，陪我去山上走走吧。”

“好的哥。”苏和皖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一左一右地跟在赣身边，替他拂开路上的荆棘。

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正盛，像一片燃烧的云霞。赣捧着亲手编的花环，一步步走到東的墓碑前。石碑上的名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刻在赣的心底。

“哥，好久不见。”赣蹲下身，轻轻把花环戴在墓碑顶端，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颊，“这是你最喜欢的杜鹃花，我给你戴上了。你看，漫山遍野都是，和你当年说的一样好看。”

“哥，你真的没事吗？”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轻声问道。

赣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的哥。”苏扶了他一把，三人沉默地走下山，身后的杜鹃花海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送别。

回到家，赣忍不住点开了网上的帖子。那些刺眼的评论像是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阿哥，江西又想你了。”赣对着屏幕，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我不是什么阿卡林省啊。长征路上，我也曾出过力；当年选都，我本也有机会的。为什么？为什么世人只记得我彩礼高，记得我没有985？他们怎么就看不到我的好？”

“江西，不是阿哥不想来看你。”

東的残魂又一次出现了，只是这次的身影比上次更淡，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是我要去轮回了，不能再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了。对不起，弟弟，再见……”

话音未落，那缕残魂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阿哥……”赣愣愣地盯着花瓶里的杜鹃花，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两个字，泪水砸在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花瓣，喃喃道：“这就是你的替身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赣开始闭门不出。苏和皖每天都来敲门，喊他吃饭，喊他散心，他却始终不应。皖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堕落下去，某天终于狠下心推开了赣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房间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桌椅上蒙着尘布，像是常年没人居住的样子。而书桌上那个花瓶，早已空空如也，那朵杜鹃花，不知何时已经和赣一起消失了。

“他一定是去杜鹃花田了。”苏的声音带着哽咽，两人立刻转身，朝着山上的方向跑去。

杜鹃花田旁的小镇里，炊烟袅袅。苏和皖在一片开得最盛的杜鹃花丛里找到了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头发乱糟糟的，正坐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杜鹃花，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阿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苏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声音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皖也红了眼眶，轻声劝道：“对呀，江东哥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也会难过的。”

赣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有阿哥陪着我。这里的风，这里的花，都和他在的时候一样。”

“江东哥也不希望你变成这……”苏急得提高了音量，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阿哥，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赣摇摇头，平静地说了句“没事”，眼泪却突然哗哗地流了下来。他哭的不是苏的吼声，而是苏和皖的模样，太像当年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会为他采杜鹃花的東了。

“阿哥，别哭了。”皖手足无措地递过一张纸巾，声音软得像棉花，“苏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先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赣抹了把眼泪，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我跟你们回去可以，但你们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苏和皖异口同声地问。

“去東的墓碑前。”赣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朵杜鹃花，“我要把这朵花种在那里。”

苏和皖没有犹豫，齐声应道：“好，我们陪你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杜鹃花田上，给每一朵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赣蹲在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把花种进土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对着墓碑轻声说：“哥，明年花开的时候，我再来陪你。”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像是有人在轻轻应着：“好。”

江南道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