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带着它……

随后，丁程鑫盯着他转过身，走向收银台。他的步子稳，背影挺直，衬衫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料峭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丁程鑫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聚焦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戒指。很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并不耀眼的金属光泽

丁程鑫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似乎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那枚戒指的款式……他太熟悉了。毕业那年夏天，蝉鸣撕心裂肺，他们挤在嘈杂的夜市小摊前，他指着玻璃柜里一对最朴素的银圈，笑嘻嘻地说

丁程鑫“就这个吧，省钱，而且……简单点，不容易看腻”

马嘉祺当时只是看着他笑，眼里的光比摊位上挂着的劣质彩灯还要亮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马嘉祺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前，将买的东西放下了收银台上，收银员扫了码，机械地说

收银员“谢谢，请问怎么支付？”

马嘉祺付了钱，没有回头，拿起袋子里的东西，推开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室内冰冷的光与室外的黑暗隔绝开来。

丁程鑫还站在原地，面对着敞开的、空无一物的冷饮柜，任由那股冰凉的空气持续不断地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左手无名指根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却尖锐无比的幻痛，仿佛那里也曾紧紧箍着什么，又在很久以前，被生生剥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收银员疑惑地看过来，他才猛地回神，仓促地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再次走到收银台

丁程鑫“麻烦了……”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味道。丁程鑫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猝然复燃、又不知该烧向何处的暗火

不想回家，那个只有他一个人呼吸声的家，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可怕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下去，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小巷。巷子深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着油烟扑面而来——是小吃街。毕业多年，这里的变化似乎不大，依旧是那些拥挤的摊位，明亮的灯泡，喧哗的食客，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安心又躁动的味道

丁程鑫挤在熙攘的人群里，熟悉的烟火气包裹着他，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那块坚冰。他随着人流慢慢挪动，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上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最终，停在一个烧烤的摊位前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走到了队伍末尾。或许胃里被填满，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也能暂时被掩盖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快轮到他时，他看到老板掀开保温柜，看了一眼，朝着队伍后面喊了一句：“最后一份了啊！

他前面只剩一个人了。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颀长

他安静地站在摊位前，等着老板将最后一份烤串装盒，撒上孜然和辣椒，灯光下，那枚素圈在他手指上，随着他接钱的动作，闪过一道微光

马嘉祺接过，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与排在身后的丁程鑫对上

这一次，没有了冷柜的隔阂，没有了突然遭遇的震惊。小吃街喧嚣的声浪成为模糊的背景音，明明灭灭的灯泡光线晃动着，在他们之间流淌

马嘉祺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很深，像是望进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只凝在当下这一刻。丁程鑫喉头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丁程鑫“你为什么……还带着它？”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马嘉祺“没有为什么”

马嘉祺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那一点点距离，然后，伸出手，将手里那盒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裹满了诱人烤串，递到了丁程鑫面前，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马嘉祺非常杜绝丁程鑫吃这些

马嘉祺的手就那么停在空中，片刻，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将盒子再往前送一点，又或者只是指尖无意识的微颤。然后，他手臂稍稍放低了些，将那个温热的纸盒，轻轻放在了旁边稍微干净些的折叠桌边缘

做完这个动作，他收回手，插回裤袋里。目光最后一次掠过丁程鑫的脸，很短促，短促得让丁程鑫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转过身，像之前在便利店那样，再次迈开步子，径直离开了。身影很快没入小吃街拥挤的人潮和晃动的光影里，再也看不见

丁程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沿那个孤零零的纸盒上。敞开的盒口，浓浓的香气丝丝缕缕飘上来，钻进他的鼻子，却勾不起丝毫食欲

只有无名指根处，那阵消失已久的幻痛，又一次清晰地、尖锐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