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战国年间的冬日,鹅毛大雪落满了雪野府的朱红院墙。她梳着垂鬟分肖髻,身着月白绣梅的和服裙,捏着一方绣帕站在廊下,听着父亲与继国家族的使者说话。

“月寒与严胜的婚约,定在开春吧。”
父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国家族的长子,才配得上我们雪野家的长女。”
她指尖微微一颤,帕子上绣的寒梅被捏得变了形。
继国严胜,那个眉眼倨傲的少年,她见过几次,只想远离。
而他的弟弟继国缘一,那个总是被家族忽视、沉默站在角落的少年,却总让她心头微动。
使者走后,她裹紧了披风,踩着积雪往后院的梅林走。
梅树开得正盛,红蕊映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在最粗壮的那株梅树下,手里攥着一支刚雕好的玉簪,簪身是莹白的玉色,刻着栩栩如生的雪梅。
是缘一。
他见了她,耳尖微微泛红,攥着簪子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却认真:

“月寒小姐。”
她走近,拂去他肩头的雪:
“缘一,你怎么在这?”


“我……”
缘一抬眸,那双深红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干净得像落雪。

“我想把这个给你。”
他将簪子递过来。

“我雕了三日,想着你会喜欢。”
她接过簪子,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心头一跳。雪落在眉骨,她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忽然笑了:
“缘一,你想娶我吗?”

缘一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重重点头,语气执拗又坚定:

“想。就算被家族驱逐,就算浪迹天涯,我也想娶你。”
“那我们便逃吧。”

她将簪子插在发髻上,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仿佛握住了整座冬日的暖阳。
“今夜三更,在后门的梅树下等我,我们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缘一的手微微颤抖,却用力回握住她:

“好。”
梅树下的私语被风吹散,却不知树后的阴影里,继国严胜的身影静静立着。
他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嫉妒,转身便大步离去。
三更的钟声敲响时,她提着包袱溜出后门,缘一早已牵着两匹骏马等在那里。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积雪,朝着城外奔去。可刚出城门,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是雪野府的私兵,举着灯笼,喊着她的名字,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月寒,躲在我身后!”
缘一将她护在怀里,挥刀拨开箭矢,可一支冷箭还是穿透了她的肩胛,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了下去。

“月寒!”
缘一的嘶吼声在风雪里碎裂,她最后看到的,是他翻身下马扑过来的模样,还有越来越近的私兵刀刃上的寒光。
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简陋的木梁,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草药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医师坐在床边,见她醒了,慈眉善目地笑:

“丫头,你醒了?我在雪地里捡到你,你伤得重,昏迷了三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我是谁?”


“忘了便忘了吧。”
医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以后你就叫阿月,做我的孙女,如何?”
她愣愣地点头,从此便跟着医师住在山脚的小医馆里,学认草药,学熬汤药,一晃就是大半年。
医师待她极好,会给她买好吃的糕点,会教她唱山野的歌谣,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