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闭嘴！

就在黎安剑锋上那黯淡却坚定的冰雷之光重新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为身后之人的撤离拼上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是生命的瞬间。

喻初雪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姿态，这个挡在所有人前方、独自面对汹涌敌潮的背影……

对于某个阅文无数、熟知各种套路的灵魂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刺眼得不能再熟悉！

牺牲？断后？重伤濒死？失忆黑化？

还是什么别的狗血戏码？！

她才不要！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因透支而昏沉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点燃了近乎蛮横的怒火与决绝。

去他爹的剧情杀！

去他爹的牺牲奉献！

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尤其是眼前这个总是挡在最前面、现在却连站都快站不稳的笨蛋！

“黎安！回来！”

喻初雪的尖叫几乎破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与此同时，她对着肩上的蔷薇命令。

“乖乖！拉他过来！”

乖乖感应到了主人那股强烈的、不惜一切的意志，数条最为坚韧的翠绿藤蔓瞬间暴涨，如同有生命的绿色灵蛇，以惊人的速度贴着地面和岩壁窜出。

在混乱的光影和漫天飞舞的暗红碎屑中，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黎安紧握剑柄、正要发力前冲的手臂和腰身。

黎安正准备发起一次决死的冲锋，为队友争取最后几秒，腰间和手臂突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

他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下方汹涌而来的怪物和“肉瘤”即将发动的下一次攻击上，对这来自背后的“袭击”毫无防备，脚下顿时一个趔趄，蓄积的气势为之一滞。

“你——！”

他愕然回头，青蓝色的眼眸中映出喻初雪苍白却满是倔强的脸，以及她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

“闭嘴！跟紧！”

喻初雪没给他任何质疑或反驳的机会。

几乎在藤蔓缠住黎安的同时，她左手艰难抬起，五指微张，一缕轻盈却迅疾的青碧色流风瞬间缠绕上黎安的身体，轻柔地抵消了藤蔓的拉力可能带来的失衡，并为所有人施加了一个加速buff。

“走！”

缇娜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风力的加速，几乎是夹着古拉德，护着他朝那狭窄的裂缝狂奔。

橘子则早已机灵地先一步钻了进去，在前面探路。

黎安被藤蔓和风元素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被“拽”离了平台边缘。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重伤之下力量不济，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喻初雪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持，也看到了缇娜毫不犹豫的背影。

“……”

他紧抿着唇，终究没有反抗那股柔和却坚定的风之力，反而顺势调整身形，将最后的魔力用于防御身后可能袭来的零星攻击，同时脚下发力，借着风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裂缝。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

“噗通！”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落水声响起，沉闷而短促。

喻初雪是最后一个跳入裂缝的，她几乎是滚进去的，身后是黎安挥出的一道冰蓝色剑气，将几只最先追到裂缝口的、形如多足蜈蚣的怪物冻成冰坨，暂时堵塞了狭窄的入口。

裂缝内部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天然甬道，狭窄而陡峭。

众人根本来不及观察，就在重力和风元素残余加速的双重作用下，身不由己地向下滑坠、翻滚。

然后在一个急转弯后，毫无预兆地坠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有水！

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冰冷刺骨，仿佛能冻僵骨髓。

呛水的窒息感和低温的麻痹感同时袭来。

古拉德本就昏沉，入水后更是手脚乱蹬。

缇娜虽然强悍，但双臂有伤，又带着古拉德，行动也受限。

黎安入水时闷哼一声，显然牵动了伤口。

喻初雪自己也因为魔力彻底枯竭和体力透支而眼前发黑，冰冷的水流更是让她浑身刺痛。

“咳咳……上……上去！”

缇娜最先稳住，单手死死抓住扑腾的古拉德，另一只手划水，奋力向隐约透出微光的水面游去。

喻初雪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到黎安在她不远处下沉，脸色惨白，伤口在水中晕开淡淡的血色。

她心中一紧，拼命划水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黎安似乎想挣脱，让她先走，但喻初雪死死抓住不放，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想甩开我！”

几人挣扎着，互相扶持着，终于在窒息前浮出了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冰冷但尚且清新的空气。

离岸边只有不到十米，水面上有微光，似乎来自某种发光苔藓。

“快！上岸！”

缇娜推着古拉德，自己也拼命向岸边划去。

喻初雪和黎安也相互搀扶着向岸边游。

黎安的体温低得吓人，喻初雪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

就在他们即将游到岸边时，头顶上方他们滑落的那条甬道出口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抓挠和蠕动声，以及怪物的嘶鸣。

那些东西追下来了！

而且正在挤过黎安冰封的狭窄出口！

“该死！”

喻初雪头皮发麻，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魔力。

她猛地回身，对着那黑漆漆的甬道出口方向，双手勉力一扬。

深潭中的水流冲天而起，在她微弱魔力的牵引下，迅速在甬道出口前方形成一道不算厚重但足够宽阔的水墙，暂时堵住了出口。

“黎安！”

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脱力和寒冷而颤抖。

黎安立刻会意，尽管脸色白得透明，但他还是强提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冰魔力精准地射向那水墙。

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将水墙连同后面一小段甬道口瞬间冻结成了一块厚厚的混合着冰与岩石的坚冰壁垒。

将那些已经挤到洞口、伸出爪牙的怪物暂时封堵在了后面。

冰层中甚至能模糊看到几只怪物狰狞扭曲的轮廓。

暂时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几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最后力气爬上岸。

岸上是潮湿的岩石，不远处似乎有更大的空间和更明显的光源。

喻初雪一上岸就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潭水让她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

黎安靠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但气息微弱紊乱。

缇娜同样狼狈。

她强撑着检查古拉德的情况，古拉德被水呛得不轻，不过总算清醒了一些，只是浑身发抖，面无人色。

橘子甩着身上的水，焦躁地在喻初雪身边打转，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不能停……这里还不安全……”

喻初雪颤抖着，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黎安惨白的脸，看着缇娜流血的手臂，看着瑟瑟发抖的古拉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怒火涌上心头。

她抬手，掌心勉强燃起一小簇比蜡烛明亮不了多少的、摇曳的赤金色火苗，挨个凑近黎安、缇娜、古拉德和自己，试图用这点微薄的热量驱散一些刺骨的寒意，烘干一点湿透的衣物。

但这点热量对于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冰冷的恐惧，劫后余生的虚脱，对黎安可能牺牲的愤怒，对这次任务的憋屈，对所谓“任务难度”的质疑……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再也忍不住，一边颤抖着试图扶起黎安，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搂住他的腰几乎是用拖的带着他往有光的方向挪动，一边嘴里控制不住地骂骂咧咧，脏话不带重样。

“*的！那委托处的人是不是眼瞎？！**不是说这破玩意儿难度才**第三吗？！这**像第三的样子吗？！靠了！差点全**交代在这儿！”

她气喘吁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嘴上的输出却一点没停：“要是……要是不小心接了个难度第一的任务……那**不得直接去见太奶？！这评级绝对有黑幕！绝对！”

黎安被她半拖半抱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虚弱，也能听到她气急败坏、毫无平日形象的骂声。

冰凉的潭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不知为何，听着耳边这带着哭腔和愤怒却鲜活无比的咒骂，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后，这笑意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他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呵……”

他咳了几声，气息不稳，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青蓝色眼眸，此刻却染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暖意。

“……也算是……见到了……不一样的你……”

“我的哥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省点力气走路行不行！”

喻初雪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咳嗽，又急又气，眼泪差点又飙出来，搂着他腰的手更紧了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给我撑住！敢晕过去试试！回去我就……我就把你的剑拿去当烧火棍！”

她一边放着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一边和咬牙跟上来的缇娜一起，搀扶着伤重的黎安和虚弱的古拉德，朝着那散发着微光的未知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