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陈凯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徐佳明”三个字。他瘫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发腿,眼神空洞地盯着散落一地的核桃酥,手指连抬起来按静音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杭城那边,陈淑攥着衣角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眉头拧得死紧:“都打第五遍了,哥怎么还不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徐佳明放下手机,眉头也锁着:“别慌,可能是在忙……或者没听见?”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跟着揪紧了——这个节骨眼上,最怕的就是出意外。
又一阵铃声响起,终于,听筒里传来陈凯沙哑得近乎陌生的声音,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喂。”
徐佳明悬着的心猛地落下,连忙追问:“哥,怎么样了?肖与潇那边……她发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陈凯毫无波澜的声音,却透着一股灭顶的绝望:“她知道了。搬走了。”
“什么?”徐佳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旁边的陈淑听得一清二楚,她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听筒急切地喊:“哥!你跟嫂子解释清楚啊!是不是李嘉欣那个女人打电话闹的?你快跟嫂子说,你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晚一秒,她哥和肖与潇之间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陈凯的声音像一截被泡烂的木头,透着死气沉沉的颓败,“我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吧。”
话音落,电话被猛地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瞬间,陈淑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攥着手机,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他怎么能这么说……他要是想不开怎么办?”
徐佳明的脸色也沉得厉害,他太了解陈凯了,看似强硬,骨子里却脆得很。眼下这局面,怕是真的钻了牛角尖。他二话不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收拾东西,连夜去温城。”
夜色浓稠如墨,车子在高速上疾驰。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陈淑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摸出手机,指尖抖着,翻出肖与潇的号码,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嫂子……”陈淑的声音哽咽着,“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肖与潇没有说话,只有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陈淑心口发紧。
陈淑咬了咬唇,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管肖与潇会不会原谅,她都要把一切说清楚。“嫂子,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了,恨我哥,也恨我和佳明瞒着你。”她吸了吸鼻子,语速飞快地开口,“其实我哥和李嘉欣,早就过去了。当年是李嘉欣死缠烂打,我哥跟她断得干干净净才跟你在一起的。谁知道她会突然回来,用那种阴毒的法子害我哥……”
她把徐佳明知道的前因后果,把陈凯这些天躲在酒店治疗的煎熬,把他们绞尽脑汁想瞒住她的狼狈,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嫂子,我知道我哥错了,错得离谱,他不配被原谅。可我还是想求你……求你别太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肖与潇依旧没有出声。
陈淑能想象到,她此刻正蜷缩在酒店的床上,对着一片空荡的房间,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支离破碎的真相。
她曾以为的满心欢喜的未来,那个会给她做糖醋排骨的男人,那些一起挂在墙上的笑,怎么就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笑话。世界怎么会这么不公?喜欢的人明明说过爱她,怎么转头就用背叛,把她的全世界都砸得粉碎。
陈淑握着手机,喉咙里堵得发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知道,肖与潇从头到尾都没错,错的是她那个管不住自己的哥哥,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李嘉欣。
明明是陈凯犯下的龌龊事,最后承受这一切的,却是肖与潇。
她甚至来不及去气徐佳明和陈凯瞒着李嘉欣的过往,满心满眼都是对肖与潇的心疼。这个嫂子,温柔又体贴,每次来家里都会给她带喜欢的零食,会听她讲工作里的烦心事,会笑着揉她的头发喊她“小丫头”。
她真的太喜欢肖与潇了。
陈淑吸了吸鼻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唐又酸涩的念头——恨自己不是个男孩。
要是她是个男生就好了,她一定不会让肖与潇受这种委屈,会拼尽全力护着她,会光明正大地娶她回家,给她一份干干净净、没有背叛的安稳日子。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脸上的泪痕冰凉。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沉默,哽咽着重复:“嫂子,真的对不起……”
“嫂子,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你要是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陈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末了又哽咽着补了一句,“对不起,嫂子。”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便是漫长的忙音——陈淑挂了电话。
陈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转头看向一旁专注开车的徐佳明。心里积压的恐慌、心疼和委屈瞬间炸开,她冲着他嘶吼出声:“都怪你!那么大的事,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佳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声音低沉又沙哑:“对不起,淑淑。”
他不敢辩解,这件事里,他确实有错。当初陈凯求他瞒着,他一时心软,终究是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陈淑得不到别的回应,火气更盛,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抓起手机一遍遍地拨陈凯的号码。
忙音,还是忙音。
陈凯把她也拉黑了。
“怎么办啊……”陈淑彻底崩溃了,趴在副驾驶座上嚎啕大哭,“哥不接电话,嫂子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现在过去,到底能做什么啊……”
车子还在夜色里疾驰,引擎声混着她的哭声,在空旷的高速路上显得格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