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区外的走廊,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景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医生刚刚与他进行的谈话,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口——洛念初的伤势极其危重,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能否挺过接下来的24小时,是巨大的未知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争执声传来。张以沫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冲到了ICU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神色绝望的李景琛。
“李景琛!”张以沫冲上前,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里面的人是不是念初?!你告诉我!新闻里那个重伤的卧底是不是她?!”
李景琛猛地抬起头。在看到张以沫焦急痛苦的脸的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巨大的悲痛和压力让他几乎崩溃。
然而,就在话要冲出口的刹那,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了洛念初在决定潜入前,那双决绝的眼睛和她的嘱托:
【“景琛,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哪怕我回不来了,也绝不能告诉张以沫。让他以为我调走了,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那句承诺,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他几乎失控的情绪。他不能!他答应过她的!他不能让她在生死关头,还要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泄露,让她的牺牲和决绝变得毫无意义!
李景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和喉咙口的哽咽。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疲惫而公式化的平静。
“张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刻意保持着距离,“你冷静一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里面的伤员是我们的卧底警员,身份属于最高机密,无可奉告。至于洛念初同志……”他停顿了一下,避开张以沫灼热的目光,硬着心肠说出那个编造的“事实”,“她因为工作需要,已经调去外地一个保密单位了。这是组织安排,具体信息我不能透露。请你理解,也尊重她的工作。”
张以沫死死盯着李景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他看到李景琛眼里的血丝,看到他憔悴不堪的面容,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发抖,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不寻常。可是,李景琛的眼神却又那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纪律部队的淡然。
“调走了?”张以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连……连告别都没有?” 这个理由比“牺牲”听起来温和,却同样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疏离和心痛。
“这是突然的工作调动,涉及保密纪律。”李景琛的语气平静无波,内心却如同刀绞,“她走得急,也是为了尽快投入新的工作。希望你……能尊重她的选择,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冰冷彻骨。张以沫看着李景琛,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隔绝了生死与真相的ICU大门,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失落感将他淹没。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吗?那晚雨巷中的身影,真的只是巧合和幻觉?念初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世界,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墙上,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确信的死亡,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被排除在外的离别。他甚至连她在哪里、是生是死都无法确定。
李景琛看着张以沫痛苦失落的样子,心脏像被撕裂一般疼痛。他多想冲上去告诉他,你爱的人就在一墙之隔,正在生死线上挣扎!但他不能。他只能死死咬着牙,转身,重新面向那扇紧闭的门,将张以沫心碎的沉默和自己更深的痛苦,一起关在身后。他的背脊挺直,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这时,一名护士快步走出来,低声道:“李队长,伤员刚才有短暂的清醒,现在又昏睡过去了。情况……还是很危险。”
李景琛的心一紧,立刻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
护士摇摇头:“没有,只是眼睛睁开了一下,很快又闭上了。”
李景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对护士说:“谢谢,我就在这里守着。”
他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正在用最残忍的“善意谎言”对待张以沫,也正在独自承受着双倍的煎熬。但这是他对洛念初的承诺,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件事——守护她的秘密,守护她那份希望张以沫安然离去、开始新生活的心意。
走廊里,一边是因“调离”而心碎失落的张以沫;另一边是坚守承诺、独自面对可能永别的李景琛。一扇门,隔开了两个同样承受着痛苦的男人,也隔开了残酷的真相与无奈的谎言。
黎明将至,而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名为“离别”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