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喘息

终于，他们踉跄着冲进了遗迹后方那道幽深、狭窄、向上倾斜的巨大岩石裂缝。

一入裂缝，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炽热与轰鸣顿时减弱了大半。裂缝内曲折向上，光线昏暗，但空气却相对清凉，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陈旧书籍的古怪气味。最重要的是，身后山之灵的怒意和力量场，在进入裂缝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大部分，虽然仍能感到大地的震动和隐约的咆哮，但已不再是直面毁灭的压迫。

杨廿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木渐靠着裂缝内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汗水与血，不知是她自己的鼻血还是沾染了木渐的血混合着，流了满脸。

木渐靠着岩壁，闭目急促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瘫坐在一旁、几乎虚脱的杨廿。他目光复杂，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何必。”

杨廿喘匀了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血，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执拗：“你死了……我也出不去。”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药油还没用完。”

这回答朴实，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计较，却让木渐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偏过头，看向裂缝深处更幽暗的地方，那里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吹出。

“此地……有羽族祭祀的残留禁制，与地脉部分融合，所以那山之灵的怒意难以完全侵入。”他解释道，也是梳理思路，“裂缝向上，应是通往山体更高处，或许接近真正的堇理山阳面……也是丹穴的另一个出口。”

他试着动了动左肩，眉头紧蹙，显然剧痛难当。这次伤得不轻，不仅是骨裂，内腑也受了震荡，本源之力更是因强行唤醒枯枝而损耗不小。

杨廿挣扎着坐直，再次取出药罐。“你的伤……”

“先顾你自己。”木渐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衣襟上的血迹，“心口槐纹如何？”

杨廿这才感到心口那灼烫的剧痛并未因脱离山之灵的直接压迫而减轻多少，反而因为方才的拼命和紧张，更加顽固地蛰伏在血脉深处，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撑得住。”

木渐没再说什么，接过药罐，这次却没给自己用，而是示意杨廿伸手。“我余力不多，只能帮你暂时疏导压制，以免木心受地火戾气侵染过深，反噬提前。”

他指尖凝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苍翠气息，混合着药膏，点在杨廿手腕几处穴位，缓缓推入。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如清泉注入干涸灼烫的河道，艰难却有效地抚平着体内躁动的火毒与槐纹的异动。

疗伤的过程短暂而沉默。两人各自忍受着伤痛，在这暂时安全的狭缝中，争取着宝贵的恢复时间。

裂缝外，山之灵的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似乎那缕建木生机带来的安抚与困惑还在持续，或许它最终会重归沉眠，或许会另寻发泄的途径。但无论如何，短时间内，它应该不会追入这裂缝了。

良久，木渐收回手，气息更加萎靡，却强撑着站起。“不能久留。裂缝内的禁制不知能维持多久，且……我闻到前方有风带来的气味。”他鼻翼微动，“除了矿物和尘土……还有很淡的……血腥味，和羽族特有的熏香。”

他看向杨廿，眼神凝重：“准备好。前面，可能才是真正的……堇理山之行的开始。”

杨廿扶着岩壁，也慢慢站起。身体的疼痛和疲惫依旧，但心口在木渐的疏导后舒缓了许多，神智也清明起来。她握紧手中那片识风羽——羽毛此刻的牵引感再次变得清晰，笔直地指向裂缝深处，那血腥与熏香气味传来的方向。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眼神里是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沉静与坚定。

两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忍着伤痛，沿着幽深向上、不知通往何处的古老裂缝，继续前行。

脚下的路，依然布满未知与凶险。但穿过地狱之火后，有些东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