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安全屋的寂静被通讯器尖锐的蜂鸣再次撕裂。“山鹰”猛地扑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加密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江喻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肋下的剧痛和刚才强行刺激段星灼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死死盯着“山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厅长,紧急情况!” “山鹰”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出,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的情绪,“段星灼在深度昏迷状态下,潜意识指认,三年前仓库灭口指令的声音特征,与技侦王主任高度吻合!重复,指认王主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厅长凝重而急促的声音:“确认指认可靠性?!”
“过程有风险,但信息来自他潜意识最深层的记忆创伤区,可信度极高!” “山鹰”语速飞快,“结合之前指向王主任的IP证据链,基本可以锁定!请求立即对王主任实施秘密控制!”
“同意!我立刻部署!你们原地待命,保持最高警戒!证据破译一有突破立刻同步!”厅长的声音带着决断。
“明白!” “山鹰”切断了通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目光扫过病床上再次陷入死寂的段星灼,最终落在江喻辞脸上。
“厅长已经行动了。”他的声音低沉,“但我们这里,未必安全。”
江喻辞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王主任经营技侦多年,根深蒂固。如果他真是执行者,不可能没有后手。这个安全屋的位置,厅长知道,老局长……也可能知道。” “山鹰”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我怀疑,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地下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金属摩擦声!
声音来自通风管道!
“敌袭!” “山鹰”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低吼出声,同时猛地拔枪,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向电闸!“啪!”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保护伤员!”江喻辞在黑暗降临的同一刻,凭借记忆翻滚到段星灼病床前,用身体护住他,手枪指向通风口方向!
“噗!噗!噗!”
黑暗中,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如同毒蛇吐信,从通风管道和入口阶梯方向同时响起!子弹打在金属设备和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对方显然有夜视装备,火力精准而致命!
“从备用通道走!” “山鹰”在黑暗中低吼,同时朝着入口方向连续点射还击,压制对方冲势!子弹的火光短暂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江喻辞没有丝毫犹豫,摸索着扯断段星灼身上的监测导线,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病床上抱起!段星灼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这份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江喻辞受伤的肋骨上,痛得他几乎跪倒。
“这边!”一名队员在黑暗中打开了一处伪装成墙壁的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向下倾斜的应急通道,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山鹰”一边火力掩护,一边快速退到通道口。“你们先走!我断后!”
江喻辞抱着段星灼,踉跄着钻进通道。另一名队员紧随其后。通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向下滑行。身后,“山鹰”的枪声和敌人的交火声越来越激烈,随即戛然而止,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
死寂和黑暗吞噬了他们。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墙壁的声音。
不知滑行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平地。前方出现一丝微光,是一个通往地面废弃锅炉房的出口。
江喻辞小心翼翼地将段星灼放在一堆废弃麻袋上,示意队员警戒出口,自己则贴近门缝,向外窥视。
锅炉房空旷破败,积满灰尘,但暂时没有敌人的踪迹。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似乎厅长的行动已经引发了外界的骚动。
“安全。”江喻辞低声道,和队员一起架起段星灼,快速穿过锅炉房,从一扇破损的窗户钻了出去。
外面是工业区边缘的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冰冷的夜风灌入,让江喻辞打了个寒颤。
“去哪里?”队员低声问,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悸。
江喻辞快速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厅长在行动,王主任的势力在反扑,这个城市几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且,段星灼的状况极度糟糕,必须立刻得到专业的医疗救助,否则……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公路上一闪而过的、一辆喷涂着某私立医院标志的急救车上。
赌一把!
“拦下那辆救护车!”江喻辞指着远处,“就说有重伤员,需要紧急送医!去他们医院!”
队员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冲向公路方向。
江喻辞则拖着段星灼,隐蔽在荒草丛中,警惕地观察着。他现在谁也不敢完全相信,包括“山鹰”,包括厅长派来的任何人。王主任的渗透可能比想象的更深。这辆路过的救护车,或许是唯一不在对方算计内的变数。
几分钟后,救护车被成功拦下,闪着蓝白警灯倒车驶入荒地。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跳下车,看到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段星灼和同样狼狈的江喻辞,吓了一跳。
“快!救人!”江喻辞亮出皱巴巴的警官证(疗养院撤离时侥幸带出),语气急促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行秘密任务受伤,需要绝对保密!立刻送你们医院急救室,封锁消息!”
医护人员被他的气势震慑,没有多问,迅速将段星灼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江喻辞紧随而上。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市区。车内,医护人员对段星灼进行紧急检查和维持生命体征的处理。江喻辞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观察着后方,确认没有车辆跟踪,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他看向担架上脸色死灰的段星灼,心中充满了负罪感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家未知的私立医院和这两个陌生的医护人员身上。
救护车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私立医院后门。早有接到通知的医生和护士等在那里,迅速将段星灼接入了手术室。
江喻辞被安排在手术室隔壁的一间独立休息室等待。他拒绝了护士处理伤口的建议,只是要了杯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喻辞瞬间睁眼,手按向腰后(枪在之前逃亡中丢失,但他习惯性动作)。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年轻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江喻辞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疲惫的脸。
“江警官?”医生低声确认。
江喻辞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将平板电脑递给他:“这是段警官的脑部CT和神经活动监测初步分析。他的昏迷,不仅仅是身体创伤和失血导致的。”
江喻辞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脑部影像和数据曲线。
“我们发现,他的海马体和部分前额叶皮层,有长期、反复受到特定频率声波和药物影响的痕迹。”医生指着影像上的几个标记点,“这种影响非常专业,目的是……干扰和篡改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并植入虚假信息。”
江喻辞的心脏猛地一缩!篡改记忆?!植入虚假信息?!
“能恢复吗?”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沙哑。
“很难。”医生摇头,“这种损伤是器质性的,而且时间太久。强行刺激,可能会导致永久性精神损伤甚至脑死亡。我们只能尽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希望他的大脑能自行修复一部分。但……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
江喻辞看着平板上那些冰冷的曲线和数据,又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窗,望向隔壁亮着灯的手术室。段星灼这三年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他不仅身体被摧残,连记忆和意识都被当成了可随意涂抹的画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王主任……技侦出身……他最擅长……”江喻辞喃喃自语,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王主任不仅是执行者,还是记忆篡改技术的实施者……那他所服务的“暗灯塔”,其掌控的技术和资源,将恐怖到何种程度?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一名护士探头进来,脸色紧张:“江警官,外面有几位先生说要见您,说是厅里派来的。”
厅里派来的?这么快?
江喻辞和年轻医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告诉他们,我在手术室陪同,暂时不能见客。”江喻辞冷静地吩咐护士。
护士点头离开。
江喻辞看向医生,压低声音:“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段星灼转移走?”
医生愣了一下,眼神复杂:“风险很大……他的情况经不起颠簸……”
“留在这里,风险更大。”江喻辞的语气斩钉截铁。
医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后门有一条运送医疗废物的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我可以安排。”
“谢谢。”江喻辞深吸一口气。又一次逃亡,在绝望中寻找渺茫的生机。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
星灼,撑住。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