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史莱克学院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玉小刚来送他们。他看着三个已经长大的孩子,一向平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些温和的神色。
“史莱克的院长弗兰德是我的老朋友,虽然抠门了些,但为人正直,教学也有一套。你们到了那里,报我的名字,他会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星璃:“阿离,你的身体经不起长途奔波,路上慢些,别逞强。”
“阿离”是星璃在学院里的名字。除了唐三,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叫她——因为“星璃”这两个字,总让唐三想起那个裹着她的、绣着名字的包袱,想起她不属于唐家的过去。小舞有时会调皮地叫“阿离妹妹”,但大多数时候也跟着叫阿离。
星璃对大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唐三提前买了辆骡车。骡子不算健壮,但步伐稳健,拉一辆小车足够了。他在车辕前套上挽具,动作熟练——在铁匠铺打工的几年,他什么杂活都干过,驾车也不陌生。
车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又垫了两层旧褥子。小舞先跳上去,伸手拉星璃。星璃扶着小舞的手上车,动作有些慢,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谨慎。
“坐稳了。”唐三回头说了一句,轻轻挥了挥鞭子。
骡车吱吱呀呀地动起来,碾过诺丁城青石铺就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小舞坐在车厢左侧,两条腿垂在车外晃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星璃坐在右侧,背靠着车厢壁,膝盖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是陈医师临行前给她的,里面记录了一些常见伤病在路上的应急处理方法。
阳光很好,透过路旁梧桐的枝叶洒下来,在车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风里有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混着尘土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出城后,路渐渐不平。骡车颠簸起来,星璃的身体随着车厢摇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她合上册子,闭上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臂旧伤的位置。
小舞注意到她的异样,往她身边挪了挪:“阿离,不舒服?”
星璃摇摇头,但没睁眼。
小舞看向前面驾车的唐三,提高声音:“小三,慢点儿!阿离不舒服!”
唐三立刻勒了勒缰绳,车速放缓。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星璃苍白的脸,眉头皱起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星璃睁开眼,对他摇摇头,用手势表示“继续走,没关系”。
唐三看了她几秒,确定她还能坚持,才转回身,但车速又放慢了些。
小舞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水囊,递给星璃:“喝点水?”
星璃接过,抿了一小口。水是早晨灌的,还带着井水的清甜。
“哎,小三,”小舞往前探身,手搭在唐三肩头,“你说史莱克学院是什么样的?大师说在索托城郊外,那是不是很偏僻啊?”
“去了就知道了。”唐三的声音被风吹过来,有些模糊。
“听说那里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小舞眨眨眼,“那我们算怪物吗?”
唐三没回答,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小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觉得阿离肯定是怪物——不说话就能把药认得那么准,不是怪物是什么?”
星璃抬头看了小舞一眼,眼神有些无奈。
“你也是怪物,”小舞笑嘻嘻地戳戳星璃的肩膀,“这么不爱说话,不是怪物是什么?”
星璃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骡车沿着官道慢慢前行。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麦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时泛起层层波浪。远处有村庄,土黄色的房屋簇拥在一起,炊烟袅袅升起,在蓝天下拉出细长的白线。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一片树荫下停下来休息。
唐三从车上取下干粮和水,三人简单吃了些。星璃吃得很少,只掰了小半块饼,就着水慢慢咽。她的胃口一直不好,陈医师说是内伤未愈、脾胃虚弱的缘故,需要长期调理。
吃完,小舞跑到路边摘野花去了。唐三收拾好东西,坐到星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