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既定之轨
神界的决议,以凡人难以理解的方式,悄然渗透并开始重塑下界的“因果”。
在某个被战火遗忘的角落,时空泛起细微到极致的涟漪。一点源自遥远过去、本应彻底消散的灵魂印记,在至高神力的牵引与“补偿性回调”规则的保护下,被从虚无中重新打捞、凝聚。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在名为“命运”的厚重书卷上,将被粗暴擦除的某一页,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有设计”重新描绘、填充。
日月帝国,东宫深处。那间曾软禁过“徐云”的偏殿,依旧冰冷空旷。
但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空气微微扭曲,一个身穿素净宫装、橘色长发披肩、面容清丽却带着深深倦怠与一丝茫然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浮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她的眼神初时空洞,随即被强行灌入的、符合“徐云太子妃”身份的、经过精心筛选和调整的记忆碎片所填充——那些与霍雨浩在史莱克、在时空夹层、在生死边缘的真实记忆被淡化、扭曲为“落魄时短暂的同行与朦胧好感”,而“忠于太子”、“因故被软禁”、“心怀怨望但也受制于帝国”的设定则被加强。
她,或者说,这个被重新“安装”好的“橘子”(徐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胸前。那里,本该有一枚冰花齿轮的胸针。
但此刻,空空如也。一股没来由的巨大失落和心慌瞬间攫住了她,仿佛丢失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然而,这感觉很快也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压制,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惆怅影子。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森严的守卫和远处帝国工厂林立的冰冷轮廓,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新的“剧本”,已经为她写好。她将成为插入徐天然疯狂心脏的一根“刺”,一颗吸引火力的“靶子”,一个为霍雨浩最终成熟铺垫的“磨难”。
她或许会有自己的挣扎、痛苦,甚至可能再次产生“不该有”的情感波动,但这一切,都已在神明的算计与观察之中。
而在史莱克,堡垒之内。
霍雨浩在王冬儿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的伤势很快稳定,但精神的创伤却迟迟难以愈合。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眼神深处总是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洞悉一切的悲凉。
他不再追问自己遗忘什么,也不再为心口的空洞感到困惑。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而那答案比遗忘更令人绝望。
他照常指挥战斗,照常修炼,照常与王冬儿配合,甚至偶尔会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王冬儿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疏离和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他不再与她进行深度的灵魂交融,似乎在害怕再次“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他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再次无情转动。复活的橘子,或许已经在某个地方“存在”。徐天然的注意力,或许会因此被分散。
大陆的局势,或许会因此出现一丝微弱的转机。而他,霍雨浩,终将再次面对她,面对那段被神明刻意重新摆上桌面的“过去”,去完成那场名为“最终考验”的表演。
他抬头,望向神界的方向,那里星空璀璨,仿佛亘古不变。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自嘲与无尽悲意的弧度。
原来,无论怎么选,无论是否知情,他终究逃不过这既定的轨道。岳父大人的剧本,或许会有细节的修改,但主线剧情,不容偏离。
而橘子……那个可怜的女子,连死亡都不得安宁,还要被拉回来,继续扮演她“工具人”的角色。
这命运,何其讽刺,又何其冰冷。
而他,除了按照剧本走下去,还能做什么呢?反抗?以凡人之力,对抗设定世界的神明?那不过是徒增笑柄,或许还会连累更多他在乎的人。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掌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
神界的光辉依旧普照,人间的战火依旧燃烧。而夹在其中的他,已然看清了提线,却依然要作为木偶,舞完这最后一幕。
直到,那所谓的“最终考验”降临,直到,那被写好的“结局”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