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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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慈乐心裹着外套推开天台的门,却发现左奇函已经坐在栏杆边的旧沙发上,戴着耳机,膝盖上摊着战术笔记本。
慈乐心“起这么早?”
她有些惊讶。
左奇函摘下耳机,晨光落在他还带着睡意的眉眼上,却掩不住眼中的光。
左奇函“在复盘昨晚训练赛。”
左奇函“第三场我们上野那波配合,其实可以有更好的解法。”
他挪了挪位置,慈乐心自然地坐到他旁边。沙发很小,两人的手臂轻轻挨着。
左奇函“你看这里。”
左奇函指着笔记本上的峡谷简图。
左奇函“你传送落地的位置,如果往左偏两个身位,我的影织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这样我们就能同时覆盖对面中野两个人。”
他的指尖在纸上比划,呼吸间有薄荷牙膏的清新气息。
慈乐心专注地看着,突然发现他右手食指关节处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慈乐心“手怎么了?”
左奇函“啊,这个。”
左奇函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
左奇函“昨天练那个新连招练太久了,磨破了点皮,是小事。”
慈乐心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慈乐心“训练也要注意身体。”
慈乐心“我那里有电竞专用指套,待会儿拿给你。”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左奇函的呼吸滞了一下。
左奇函“阿慈。”
慈乐心“嗯?”
左奇函“等我们打进SPL。”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很认真。
左奇函“等我们真的站上那个最高的舞台,我有话想对你说。”
慈乐心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晨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沉淀着某些郑重的东西。
慈乐心“好。”
她听见自己说。
慈乐心“等那时候,我听着。”
左奇函笑了,那笑容像此刻穿透云层的朝阳,明亮得晃眼。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她一颗。
左奇函“青柠味的,你喜欢。”
慈乐心“谢谢。”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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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两盏。
慈乐心揉着发酸的眼睛,正准备关掉最后一场录像,却听见角落传来轻微的翻页声。
她转过头,看见杨博文还坐在位置上,台灯的光晕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
慈乐心“博文,还没休息?”
杨博文抬起头。
杨博文“马上就好。在整理今天训练赛的数据。”
他的桌面总是惊人的整洁。
左边是笔记本电脑,右边摊开三个笔记本。
慈乐心走过去,脚步很轻。
她站在他椅侧,俯身看他正在画的复杂坐标图。
几缕长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滑落肩头,发梢不经意间擦过杨博文握笔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杨博文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稍深的点。
他呼吸屏住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杨博文“我在看我们中野联动的效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杨博文“你看,这里是我们上周的数据点,这里是今天的。”
他用笔尖轻点图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慈乐心又凑近了些,想看清那些细密的标注。
她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上臂,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洗发水的淡香飘过来,是清爽的柑橘调。
杨博文“所以我在想,下次遇到类似情况,我们可以考虑这个备选方案…”
杨博文继续讲解,但握着笔的指尖有些发白。
他的分析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慈乐心听着听着,忽然问。
慈乐心“你每天花多少时间做这些分析?”
杨博文想了想。
“大概三小时,不多。”
慈乐心“怎么不多呢。”
慈乐心轻叹,直起身来,那缕长发也随之离开他的手背。
杨博文感到手背上一凉,竟有些莫名的空落。
慈乐心“训练已经够累了。”
杨博文“值得。”
他合上笔记本,转过身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她下巴柔和的线条,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他几乎要伸手去碰那抹疲惫的痕迹,但手指在膝上蜷了蜷,终究没有动。
杨博文“你想赢,我也一样。”
他说。
杨博文“如果这些数据能让我们多一点胜率,那么花再多时间也值得。”
慈乐心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镜框边缘。
慈乐心“镜片有点脏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太阳穴旁的皮肤。
杨博文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心跳,在这一刻被放大。
杨博文“我、我自己来。”
他有些慌乱地摘下眼镜,从衬衫口袋里拿出眼镜布擦拭。
动作比平时笨拙了些。
慈乐心看着他难得失措的样子,眼里浮起浅浅的笑意。她接过他手里的眼镜布。
慈乐心“我来吧。”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仔细擦拭镜片。
杨博文不得不仰着头看她,这个视角很新奇。
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他能数清她垂下的睫毛,能看见她鼻梁上极淡的一颗小痣。
很漂亮。
从第一天见到慈乐心,杨博文就知道,她很漂亮。
喜欢她,是从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在细水流长般的相处中。
她心细,温柔,坚韧,不服输。
太吸引人了。
慈乐心“好了。”
慈乐心把擦好的眼镜递还给他。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碰到,杨博文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接过,重新戴上眼镜。
杨博文“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慈乐心“该说谢谢的是我。”
慈乐心的指尖抚过那些小字,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流。
这个平时话最少,最安静的少年,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坚定地支撑着整个队伍。
也是支撑着她。
慈乐心“博文。”
她轻声唤他。
杨博文“嗯?”
她忽然弯下腰,给了他一个很轻很快的拥抱。
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脸颊在他发梢旁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慈乐心“谢谢你。”
她说,退开一步,耳根有些泛红。
杨博文彻底呆住了。
那个拥抱太短暂,短暂到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她的温度和气息,就已经结束。
但肩上残留的触感,和她发丝拂过脸颊的微痒,像烙印般刻进了记忆里。
他的耳朵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杨博文“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最后只挤出一句。
杨博文“不客气。”
慈乐心“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别太晚。”
慈乐心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小跑回房间。
杨博文“晚安。”
他轻声说。
晚安阿慈,祝你好梦。
希望梦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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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基地里难得安静。
左奇函回家拿东西,杨博文去图书馆查资料,张桂源在补觉。
只有陈浚铭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慈乐心路过时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慈乐心“小吉米,你这是在…炼丹吗?”
陈浚铭系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围裙,脸上沾着面粉,面前摆着碗瓢盆,桌上摊着一本《甜品入门》。
他正在试图和面,但面团黏得满手都是。
陈浚铭“我、我想试试做曲奇……”
他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陈浚铭“之前看阿慈你喜欢吃蔓越莓味的,我就想……”
慈乐心挽起袖子走过去。
慈乐心“面粉和黄油的比例不对。”
慈乐心“而且你忘了加鸡蛋。”
她站在陈浚铭身后,几乎是半环着他的姿势,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揉面。
少年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呼吸都放轻了。
慈乐心“这样,手腕用力,顺时针方向。”
慈乐心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和耐心。
慈乐心“对,慢慢来。”
陈浚铭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紧张。
好吧,也有一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因为兴奋。
拜托哎,偶像正握着他的手教他做饼干!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陈浚铭“阿慈,你、你怎么会做饭的?”
慈乐心“以前在LTF的时候学的。”
慈乐心笑了笑。
慈乐心“毕竟队里都是男生,外卖吃腻了,我就自己摸索。”
慈乐心“其实很简单,就像记技能连招一样,步骤记熟了就好。”
面团终于成型。
慈乐心退开一步,陈浚铭却莫名觉得背后一空,有点失落。
慈乐心“接下来要冷藏半小时。”
陈浚铭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烤箱发出“叮”的提示音。
陈浚铭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拿出来。蔓越莓曲奇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挑了一块形状最完整的,吹了吹,递到慈乐心嘴边。
陈浚铭“阿慈,你尝尝!”
慈乐心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饼干还有点烫,外酥内软,酸甜适中。
慈乐心“好吃。”
她真心实意地说。
陈浚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
他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小声说。
陈浚铭“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只是在厨房,在赛场上也是。
慈乐心摸摸他的头。
慈乐心“你已经很好了。”
慈乐心“不过,当然可以更好。”
少年用力点头,那神情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我会的阿慈,我会成为最棒的辅助,我们一起打到顶端。
和你,和S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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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慈乐心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LTF基地的走廊,经理的声音在回荡,网络上的谩骂变成实质的黑色潮水向她涌来。
她坐起身,额头上都是冷汗。
睡不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披上外套,决定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喝的。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轻响。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冰柜前的张桂源。
他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手里拿着一罐黑咖啡,显然是刚结束加练。
慈乐心“你也睡不着吗?”
慈乐心走到他旁边,从冰柜里拿了一盒牛奶。
张桂源“嗯。”
张桂源的声音总是很轻,在安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张桂源“练一个新走位,没练熟。”
两人一起走到收银台。
店员打着哈欠扫码,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了几秒。
也许是觉得这个时间点一男一女来便利店有些特别。
张桂源“一起?”
张桂源付了钱,看向她。
慈乐心点头。两人没有回基地,而是走到便利店外的长椅坐下。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慈乐心“我做了个噩梦。”
慈乐心忽然开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也许是因为深夜让人卸下防备,也许是因为张桂源身上有一种沉默的安全感。
张桂源侧头看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慈乐心“梦到在LTF最后那段时间。”
她握着温热的牛奶盒。
慈乐心“网上很多人骂我,说女选手就是不行,说我是团队的累赘。”
夜风吹过,她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张桂源只穿着短袖T恤,移开目光看向空荡的街道。
张桂源“他们不懂。”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慈乐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张桂源“我在IT坐冷板凳的时候。”
张桂源忽然开口。
张桂源“每天看着别人打比赛,自己只能打训练赛。”
张桂源“教练说我不够激进,说我的打法不适合版本。”
他顿了顿。
张桂源“但我知道,不是不适合。”
张桂源“是他们不敢用新人,不敢冒险。”
张桂源“就像LTF不敢完全信任你一样。”
慈乐心看着他。
相处了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
张桂源“你邀请我的那天。”
张桂源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张桂源“是我这两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看见了我。”
张桂源“不是看见IT的替补,是看见张桂源。”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张桂源“所以,别听那些人的话。”
张桂源“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张桂源“我们会证明给他们看。”
慈乐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点头,眼眶发热。
张桂源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他拧开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微微皱眉。
慈乐心“给你。”
慈乐心把未开封的牛奶递过去。
慈乐心“别总喝咖啡,伤胃。”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牛奶。
嘴角沾了一点奶渍,他自己没发现。
慈乐心忍不住笑了,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张桂源愣了一下,抬手擦掉,动作有点笨拙。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天空从深黑慢慢转为墨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
张桂源“要日出了。”
张桂源说。
慈乐心“嗯。”
他们没有动,就这样并肩坐着,看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黑夜总会过去,太阳,总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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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STL刚结束与一支次级联赛队伍的训练赛。
比分2:1,险胜。复盘持续到六点半,张函瑞终于放人吃饭。
左奇函嚷嚷着要吃火锅,拉着杨博文和陈浚铭先下楼了。
张桂源默默收拾着外设,看了一眼还坐在电脑前的慈乐心,没说话,也离开了训练室。
慈乐心没急着走。
她点开训练赛录像的第三局,拖动进度条到第28分钟。
她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很克制地敲了三下。
慈乐心“请进。”
慈乐心头也没抬,以为是张函瑞回来拿东西。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慈乐心终于察觉到异样,抬起眼,看见王橹杰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就出门了。
看到慈乐心惊讶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
王橹杰“怎么,不认识了?”
慈乐心“橹杰?”
慈乐心真的惊讶了。
慈乐心“你怎么来了,LTF今天没训练?”
王橹杰“下午练完了,晚上放假。”
王橹杰走进来,很自然地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她屏幕上的画面。
王橹杰“复盘呢?”
慈乐心“对啊。”
王橹杰“先吃点。”
王橹杰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盒东西。
一盒是切好的水果拼盘,草莓、芒果、蓝莓,颜色鲜亮;另一盒是还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酱汁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王橹杰“路过看到,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慈乐心知道那家水果店和章鱼烧店离这里都不近,也不顺路。
慈乐心“谢谢。”
她没戳破,拿过一枚竹签扎了块芒果。很甜。
王橹杰也扎了块草莓,边吃边看她屏幕上的录像。
王橹杰“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U盘。
王橹杰“里面是我们最近几场训练赛的录像,还有我整理的一些版本强势英雄的对线细节,你用得上。”
慈乐心愣住了。
慈乐心“这…可以吗?LTF那边…”
王橹杰“我自己的分析,不涉密。”
王橹杰打断她。
王橹杰“再说,你们就算看了,短时间内也追不上我们。”
他说得平淡,但眼里有笑意,是那种老朋友之间的调侃,带着善意的骄傲。
慈乐心也笑了。
慈乐心“这么自信?”
王橹杰“当然。”
王橹杰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王橹杰“所以你要快点变强,慈乐心,别让我等太久。”
这句话里有太多层意思。
慈乐心握着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慈乐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说。
王橹杰点点头,站起身。
王橹杰“我走了,晚上还有加练。”
慈乐心“我送你。”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走到大门口,王橹杰停下脚步。
王橹杰“就送到这儿吧。”
慈乐心“嗯,路上小心。”
王橹杰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转身。
他站在暮色里,身形被拉得修长。路灯还没亮,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王橹杰“慈乐心。”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慈乐心“嗯?”
王橹杰“如果在STL不开心。”
王橹杰“LTF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我现在变强了,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慈乐心怔住了。
这话太重,重得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王橹杰说完自己也笑了,摇摇头。
王橹杰“算了,当我没说,你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会不开心,更不会回去。
他了解她。
她选了这条路,就会走到底。
王橹杰“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慈乐心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王橹杰也是这般认真的对她说,你的荣光,不止在LTF。
那时候她还不完全懂这句话的重量。
现在懂了。
有些人即使不在身边了,也依然是她身后的盾,是她回头就能看见的灯火。
而他最大的温柔,就是相信她能独自前行,却又在她需要时,始终留着一扇门。
哪怕那扇门,大家都知道,她永远不会再推开。
因为最好的告别,就是在顶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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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瑜大王5789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