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扮演着孝顺孙儿和热情仙师的角色,与街坊应酬,一切都合乎常理。
回家太快,离开也太快,反而惹人生疑。
他需要让这场返乡探亲显得完整,自然,不留急迫的痕迹。
(主上,材料已经准备妥当,请主上示下。)
周卫通过魂道手段传迅。
宗门小院,静室。
萧凡躺在床榻上,接到周卫的传讯,露出一丝冷笑。
(有得力下属在外奔波,确实省心省力,周卫此人,用起来倒是顺手。)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萧凡的意识,漠然地注视着一具裸体女人。
林芊芊,已经被炼成了魂傀。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葬身秘境,灰飞烟灭。”
林芊芊生前便展现出不俗的灵纹天赋,这正是萧凡目前所需弥补的短板之一。
“看来是时候准备一些,灵纹材料了。”
“灵纹之道,关乎阵法,符箓,炼器乃至部分神通施展,不可或缺。”萧凡盘算着。
“林芊芊灵纹造诣不低,足以补全我当前这方面的短板。有了灵纹加持,无论是攻击,防御,遁速还是隐匿,都能更上一层楼。”
他评估着自己目前的实力。
血灵筑基,根基雄浑,千魂幡初步炼成,若再补全灵纹短板,攻防手段将更趋多样。
“如此,同阶之中,应当足以横行。越阶挑战筑基中期,甚至后期,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前世站得更高,眼界自然不同。
思绪飘远,萧凡心底却掠过一丝阴霾。
“我虽是带着记忆重生,但漫长岁月与生死轮转,终究遗忘了许多细节。机缘,宝地的出世时辰,某些关键人物命运的拐点,这些信息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而他自己的几处大机缘,要么时机未到,要么需要至少结丹甚至元婴的修为才能触及。
以他现在筑基初期的实力去硬闯,与找死无异。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跨界杀敌,以弱胜强。”他想起前世一些惊才绝艳之辈的事迹,微微摇头。
“真正的厮杀,修为,神识,功法,法器,秘术,灵纹,经验,心性,乃至运气,都不可或缺。我如今,不过是仗着经验与狠辣,欺负些战斗意识粗浅的底层修士罢了。”
“神识为探查,禁锢,攻伐之基。而神念...”萧凡思量着。
“神念是心念流转的速度与数量。斗法时,神念强大者,一念起便可催动多种法术,攻防闪避犹如本能,一心多用。”
“敌人一招袭来,不仅能瞬间构建防御,还能同时计算反击角度,预留后手。”
萧凡如今能碾压同阶,甚至越级杀些普通筑基,靠的完全是前世积累,远超当前境界的战斗意识,狠辣决断和对力量本质的理解。
越到后面,他的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林芊芊可补灵纹。魂魄修炼,我亦有法门。”
前世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那是前世的终点。
他已屠戮无数,只为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复活之法,复活因他而间接陨落的苏白薇。
最后,他强行打破世界壁垒,试图前往传说中法则更完整,可能存在逆天机缘的【苍亘古界】。
他漫步于星空古路上,打开通道,一个白发身影忽然出来,孤悬于宇宙裂隙前。
那是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随便一剑,就是惊艳万古的一剑!
一剑余波,便能轻易摧毁数个星域,泯灭无尽星辰。
“唉。”萧凡叹息一声。
“那等存在,早已超脱常理,连一方世界的天道,在其面前也如土鸡瓦狗。”
“我纵然杀戮盈野,魔威滔天,杀到此世无人称尊,在那等视角看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嚎叫,或者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这片宇宙太过浩瀚,我也只是其中一粒尘石。”
他曾是魔尊,曾让一界颤栗,最终却发现,自己或许连这盘大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都算不上。
“可惜,终究没能找到复活之法。”
这份执念,曾是支撑他的动力之一。
是的,复活。
为了复活那个在记忆中已然模糊了容颜,却始终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
苏白薇。
然而现在,重生归来,苏白薇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甚至对他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亲近。
他本该感到庆幸,感到夙愿有望。
可萧凡的心,却早已在背叛,算计,血腥与黑暗中,变得冰冷。
他看着苏白薇如今清澈(或许)的眸子,想到她夜半主动的靠近,心中升起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警惕与评估。
“我怎么能这么想?”他忽然自问,感到一丝陌生。
“这不正是我曾经渴望的吗?可现在,我却怀疑她图谋不轨,满心猜疑,甚至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他感到一丝对自己的陌生。是历经太多,再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审视着自己的内心。那里面装着尸山血海,装着对力量的渴求,装着无数惨烈的教训。
“看过了太多尔虞我诈了吗?”他默然。
“人心,往往比最凶残的妖兽更可怕。修仙界尤甚,表面道貌岸然,背地男盗女娼,不过是披着不同皮囊的利益争夺罢了。”
所谓的正邪之分,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正道,讲究规矩,体面,秩序。
他们杀人不用刀,吃人不吐骨头,用规则,舆论,利益编织成网,让你心甘情愿被榨干价值,还要感恩戴德。
他们争夺一个女人,可以比武招亲,可以利益联姻,可以用尽光鲜手段。
而魔道,则更直接,更赤裸,撕下了所有伪装。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
没有太多虚伪矫饰,看上便抢,挡路便杀。
有实力就任性,没实力就隐忍,等待日后抢夺。
行事无忌,肆无忌惮,但也因此更容易惨遭围杀。
“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邪?不过是立场不同,手段各异罢了。”萧凡心中长叹。
“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没有家族倚仗,没有资源倾斜,没有人脉背景,像我这般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能怎么办?”
答案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想往上爬,只有拿命去拼,去抢,去夺。”
“把不属于我的,变成我的。比别人更努力,更冒险,更奋发,更狠毒,天下资源有定数,仙路机缘凭谁取?”
“不敢争,不愿夺,便只能永远匍匐在地,做那被践踏的尘土。”
“天下谁人不想登顶?无非是有人生在顶峰,有人需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将天堑变为通途。”
“这条路,我不能退。”
夜更深了,他的眼神也变得幽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