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内，萧凡的小院。

　　时光悄然流逝。

　　苏白薇几乎每日都会来，和萧凡说话。

　　苏白薇发现，萧凡也算是，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偶尔被她逗弄或关心时，还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白薇坐在床边。

　　“好…好多了，谢谢师姐。”萧凡低声回答。

　　苏白薇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没发现，你这家伙，还挺可爱的。”她低声自语。

　　又轻轻捏了捏萧凡的脸，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容，清冷又明媚。

　　萧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感受着脸颊上的触感，心中一片茫然。

　　杀人的快感，他懂。

　　听人垂死哀嚎的兴奋，他懂。

　　玩弄猎物于股掌的掌控欲，他懂。

　　可眼下这感觉，是什么？

　　开心？好像不是杀人那种尖锐沸腾的开心。

　　烦躁？似乎也不像计划受阻时那种冰冷的烦躁。

　　（这就是喜欢？）他不懂。

　　前世他身边不缺绝色美女，林芊芊也曾让他意乱情迷，但那是中了媚术幻术的结果，是虚假的沉迷。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不靠任何术法，自然而然，让他感到无语，无奈，又有点舍不得的情绪。

　　萧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每天哥哥嫂嫂叫得越发顺口。

　　她以为哥哥的沉默是走神或是害羞，不知所措。

　　时光如水，悄然流淌。

　　萧凡的身体渐渐恢复，已经能勉强下床，缓步行走。

　　苏白薇也来得愈发频繁。

　　一种微妙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滋生。

　　这一日，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两人坐在树下。

　　萧凡目光望着远山轮廓，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

　　“师姐，我…我杀了人。”

　　苏白薇正看着天边归鸟，忽然转头：“什么？”

　　萧凡低着头，声音更低：“在秘境里，最后那个传送门开启的时候。”

　　“我，我和周师兄，还有罗原师兄，是最后面的三个…可是，可是那门……已经不稳定了，魂潮就在身后，根本容不下三个人同时通过。”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魂潮要追上来了。周师兄拉了我一把，我，我..”他声音哽咽，“我推了罗原师兄，魂潮就…就把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闭上了眼睛，身体发抖。

　　“是我，是我杀了他。”

　　他没有说谎。

　　罗原确实是在通道口死的，他只是隐瞒了一些东西。

　　既试探苏白薇对他杀人的容忍底线，也为自己和周卫这两个废物能活下来，提供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看，我们不是内奸，不是幕后黑手，我们只是两个在生死关头被吓破了胆，为了活命不惜拖同伴下水的自私懦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操控魂潮，葬送数百同门的元凶？

　　苏白薇静静地听着，秘境最后关头的混乱与惨烈，她亲身经历。

　　在那种生存危机下，人性的本能会被放大到极致。

　　为了活命，做出一些残忍的选择，并非不可理解，甚至可说是常态。

　　弱肉强食，本就是法则。

　　只是大多数人会将它包装在道义，机缘，不得已等外衣之下。

　　而萧凡，直接撕开这层外衣。

　　苏白薇声音柔和：“原来是这样。”

　　她伸出手，放在了萧凡颤抖的肩上。

　　“这没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是我处在那种绝境，身后是魂潮，面前是唯一的生路，或许，我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萧凡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苏白薇看着他眼中的水光，语气更缓：“修仙之路，本就荆棘遍布，生死无常。”

　　“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求生的本能，压倒其他念头，是可以理解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周卫，他当时拉你，或许也有他自己的考量，或是同样出于恐惧。”

　　“此事，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下去也无益。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

　　萧凡呆呆地看着她，仿佛被她的反应弄懵了。

　　“师，师姐，你不觉得我卑鄙吗？”他问。

　　“卑鄙？”苏白薇摇头。

　　“那是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去反思的东西。你只是做了能让你活下来的事。”她顿了顿，又道，“周卫当时...”

　　话没说完，萧凡连忙点头：“是，周师兄他，也吓坏了。”

　　“宗门一直在调查，所以他这次急着回家，可能也是，心里...”

　　苏白薇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好了，别想了。都过去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苏白薇让萧凡靠在自己的肩上。

　　这一刻，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隔阂，被悄然打破了。

　　内殿，夜色已深。

　　阎肃听完关于萧凡坦白的详细报告，他沉默了很久。

　　“推人下水，以求自保。”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七分真，三分留，他重伤初愈，心绪不稳倒也正常，看来他并无谋逆之心。”

　　他眼中寒光一闪：“生死一线间的本能抉择，虽不光彩，却也在情理之中。秘境惨状在前，他心有负罪，向信任之人倾诉，倒也算人之常情。”

　　“可是。”他话锋一转。

　　“越是这样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反而越显蹊跷。”

　　“萧凡认了推人，是将自己放在了，为求活命不得已犯错的位置上。这是求活的本能，也是洗脱更大嫌疑的巧妙手段。”

　　“可周卫呢？”阎肃目光如刀。

　　“如今萧凡吐了口，将自己放在了明处，周卫这个当时同样在场，甚至拉了一把的人，反倒成了最干净，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最弱的，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阎肃的声音低沉下去，“萧凡既肯主动暴露这污点，便暂且留着他，重点，还是周卫。”

　　“是。”弟子应道。

　　萧凡住处

　　萧凡并未入睡，忽然，一道传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周卫的声音，用的是萧凡传授的，魂道秘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捕捉其痕迹。

　　“主人，属下已被盯死。有两名追踪者，那事情，恐怕需要暂缓。请主人示下。”

　　萧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已料到阎肃不会轻易放松对周卫的监控。

　　他以魂念回应：“无妨。暂缓行动，以静制动。”

　　“不要急躁。这几日，你在暗中观察，物色合适人选，但绝不可动手。”

　　传讯那头，房中的周卫，接到回复后，心中一愣。

　　（暂缓？以静制动？）

　　这不太像他认知中那位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人风格。

　　按照以往，主人或许会命令他冒险制造意外。

　　（难道，宗门那边的压力，比想象中更大？主人另有谋划？）

　　周卫猜不透，但也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回应：“属下明白。”

　　他结束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