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里,一座殿内。
光线晦暗不明,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穿着灰袍。
负责,调查此次数百弟子折损的变故,正由他亲自主持。
一名内门弟子服饰,正低声禀报:“弟子暗中留意,七名幸存者中,周卫于半个时辰前,思乡心切,想回家探望祖母并静养为由,向执事殿申请离宗,已获暂准。”
阎肃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淡淡道:“重伤未愈,便急着千里迢迢归家?倒是一片孝心。”
他略一沉吟,下达指令:“调两名弟子,在周卫离宗后,远远跟着,记住,只看,只听,记录他接触的人,或是异常举动。”
“更不许打草惊蛇。”
“是。”弟子应道。
阎肃微微后靠,“此次变故,太过蹊跷。”
“数百弟子,葬身秘境,仅余七人,这七人,个个都是关键。”
他声音低缓,仿佛在自言自语:“魂潮凶险,九死一生,侥幸逃得性命,不稳固伤势,这周卫。”
“偏偏在这时,急不可待地要离开宗门庇护,返回凡人小镇,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人提点?”
“若他当真与秘境异变,或内奸有关。”
“欲传递消息,销毁证据,还是……”
他顿了顿,“若只是单纯的孝心,倒也罢了。若不然这便是自投罗网的第一步。”
“报。”
殿外又快步走入另一名修士,禀告:“长老,已查明,周卫在申请离宗前约一个时辰,曾去过一处地方。”
“新晋内门弟子萧凡的居所。据眼线回报,是萧凡妹妹萧怡前去邀请。”
“萧凡?”阎肃眼中寒光更盛,“呵,好一个周卫,好一个萧凡。”
“两个重伤之人,一个急着要走,一个急着要见。是互通消息,抑或是耐不住了?”
他立刻追加命令:“调阅周卫与萧凡完整的宗门卷宗,细查二人自入门起的详细记录。”
“尤其是,是否接触过什么可疑人物。”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份更详细的报告递了过来。
阎肃快速浏览着关于萧凡的部分,又理了理。
“萧凡,原外门弟子,此次内门考核前修为记录为凝气八层。”
“萧凡自传送出后至今,伤势确凿,经脉受损严重,目前仍处于极度虚弱状态,需长期静养。”
“其筑基修为,应是在秘境中强行突破所致,根基不稳,隐患颇多。”
阎肃指节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凝气八层入,筑基期出,跨越一个大境界还多。”
他低语,“这般机缘,这等破境速度,怕是真真正正拿命换来的。”
他沉思良久,心中怀疑并未放松。
若萧凡真是幕后黑手布置的棋子,或与周卫有不可告人的勾连,此刻他重伤昏迷,动弹不得,正是最脆弱也最敏感的时候。
贸然深查或施加压力,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毁掉线索。
而那个蹦蹦跳跳、天真烂漫的萧怡。
阎肃眼中光芒一闪。
“萧怡。”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这小丫头,要么是全然不知情,被其兄无辜卷入风暴边缘的可怜虫,要么就是关键。”
他当即下令:
“第一,对萧凡的监控,转为外松内紧。以保护内门弟子疗伤为名,布下感知阵法,记录一切出入人员及异常灵力波动,尤其是夜间。”
“但绝不可靠近其静室,不可惊扰其养伤。”
“第二,观察萧怡。安排一位性情温和的女执事,定期探望,并给予一些修行和生活上的指点与帮助。”
不着痕迹地获取她的信任,从她口中了解萧凡的日常细节,过往经历,记住,绝不能让她察觉是在调查。”
他最后补充,声音冰冷:“至于周卫那边,盯紧了。若他真是去探亲,便由他去。”
“是!”
殿内众人领命而去。
很快,一名弟子,来到了苏白薇府前,递上了一个玉简。
苏白薇阅读完玉简内容,没有太多意外。
她知道萧凡不可能是凶手,至少不是造成数百同门惨死的内奸。
或者说,她相信“未来尊者”不会如此行事。
但她也清楚,萧凡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宗门在怀疑他。”她心中明了。
沉默片刻,苏白薇颔首:“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前往。”
内门,萧凡的小院外。
萧怡正蹲在墙角,逗弄着一只灰色小猫。
小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一下萧怡的手指。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打开。
萧怡抬头,看见门口那道清冷绝尘的素白身影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苏师姐,你来啦。”
苏白薇站在门外,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清辉。
“嗯。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快进来。”萧怡跑过去,拉着苏白薇的手腕,将她引入小院。
“我哥他还在屋里休息呢。”
苏白薇点了点头:“让他好生静养便是。”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萧怡手脚麻利地给苏白薇倒了一杯清茶,然后便托着腮,看着这位在她心中如同仙女般的师姐。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哥哥有希望了。
苏白薇端起茶杯,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开口:“萧怡,我,我。”
“想问问,关于你哥哥以前的一些事。”
她有些害羞,好奇。
萧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有戏。
苏师姐果然对哥哥有意思。
这是在打听哥哥的过去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致力撮合兄嫂的妹妹。
她立刻进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亢奋状态。
“苏师姐你想知道什么?”萧怡清了清嗓子。
苏白薇开启话题:“我与小凡,兄在秘境中并肩作战,对他过往却知之甚少。听徐景天说,你们兄妹感情极好?”
提起这个,萧怡的话匣子立刻打开了,眼睛也亮了起来:“嗯,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她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原来就是个,很穷很穷的凡人农户。爹娘为了钱把我和哥哥卖给过路的人牙子了。”她说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