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那年

十四岁那年的蝉鸣聒噪得厉害，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初二的课堂上，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

林婉楠和陈辞泽是同桌，她正低头抄着公式，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咬着唇，悄悄蜷缩起手指，以为是早上贪凉喝了冰豆浆闹肚子，便强忍着没吭声。

直到下课铃响，她撑着桌子想起身，却感觉裙摆处黏腻一片。低头的瞬间，林婉楠的脸“唰”地白了——浅灰色的校服裙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粒一粒砸在课本上，晕开了墨迹。

“小鬼，你怎么了？”陈辞泽刚收拾好书包，转头就看见她红着眼眶的模样，眉头瞬间蹙起。他很少见林婉楠哭，更别说哭得这么慌神。

林婉楠哽咽着，手指抖得厉害，指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带着哭腔：“辞泽……我流血了……我是不是快死了？”

陈辞泽的心猛地一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瞥见那片红时，耳根悄悄泛红。他初一在外地读书时，生物课早就讲过这些生理知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胡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语气却不自觉放软，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绕到她身后，将外套系在她的腰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狼狈，“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往讲台走。跟老师请假时，少年的耳尖还泛着红，却故作镇定地说着“我同桌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回家”。老师看了看林婉楠苍白的脸色，没多问，便给他们俩开了假条。

“你先去校门口等着，我断后。”陈辞泽把假条塞给她，又叮嘱道，“慢点走，别慌。”

林婉楠点点头，捂着腰上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室，脚步都带着局促。

她走后，陈辞泽才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掏出湿纸巾，蹲在地上，一点一点仔细擦拭着板凳上沾到的血迹，动作认真又仔细，生怕留下一点痕迹让她难堪。

处理完一切，他才快步跑出学校，直奔街角的便利店。

推开便利店门的那一刻，陈辞泽的脸几乎红透了。他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卫生巾包装，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牌子好用，只凭着“贵的应该不会差”的念头，把货架上最贵的几款各拿了一包，整整五包，每一包都要上百块。

收银台的小姐姐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红着脸的少年，手里捧着一堆卫生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

陈辞泽付了钱，拎着袋子，逃也似的冲出了便利店。

两人一路回了陈辞泽家的独栋豪宅，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家里安安静静的。

陈辞泽把那包卫生巾递给她，又找了个生理知识的科普视频给她看。林婉楠看着视频里那些“子宫”“生理期”的字眼，吓得小脸发白，等陈辞泽去浴室放水的功夫，她竟躲进了他卧室的衣柜里，抱着膝盖，小声地啜泣着。

陈辞泽放好水，又去衣帽间给她找干净衣服，转身却发现人不见了。他心里一紧，在偌大的房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林婉楠。

“你躲这儿干什么？”他拉开衣柜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气又好笑，伸手把她拉出来，故意调侃道，“你看你，把我衣服都蹭上血印子了，回头得让你赔我。”

林婉楠的脸“唰”地红透了，埋着头不敢看他，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去洗澡，热水放好了。”陈辞泽把干净衣服递给她，又指了指脏衣篮，“换下的衣服丢里面就行，我来洗。”

林婉楠抱着衣服，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身上穿着陈辞泽的T恤和短裤。衣服明显大了一圈，T恤的下摆垂到大腿，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衬得她越发娇小玲珑。

她踩着拖鞋，蹦到陈辞泽卧室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假装淡定地看着电视，耳根却还泛着红。

陈辞泽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漫过一层宠溺的笑意。他挨着她坐下，拿起刚买的卫生巾，耐心地给她科普：“这个是日用的，白天用；这个是夜用的，晚上睡觉用，不容易侧漏。还有，这几天不能吃冰的，不能跑步，也不能做剧烈运动，知道吗？”

林婉楠点点头，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里，小声地“嗯”了一声。

陈辞泽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去了厨房。他知道林婉楠不喜欢姜的辛辣味，特意切了一小块姜，又放了满满两勺红糖，还加了几颗红枣进去，小火慢慢熬着。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甜丝丝的香气。

他端着红糖姜茶走出来时，林婉楠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亮晶晶的。

“来，喝点这个，暖暖肚子。”

林婉楠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几乎尝不到姜的辣味，只有红枣的清甜。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小腹的坠痛都缓解了不少。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少年少女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陈辞泽坐在一旁，看着她捧着杯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候的风很轻，日子很慢，他还不知道，往后的很多年里，他会把这个场景，反复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