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一场雨把璃月港的暑气彻底浇灭了。
雨后的早晨,香菱推开万民堂的门,迎面扑来的风里带着凉丝丝的潮意。
她裹了裹身上的薄衫,走到门口那圈栅栏旁边蹲下来看。四棵桂树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已经快到她腰那么高了。
叶子绿得发亮,一片片撑开来,把栅栏里面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雨珠还挂在叶尖上,被早上的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重云来得比夏天勤了。
连着三个下午,他都出现在万民堂门口。也不进门,就搬张凳子坐在栅栏旁边,手里拿本书翻着,偶尔抬头看看那几棵桂树。
香菱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他,问了一句“你坐外面干嘛”。重云抬头看了看天,说“凉快了,想在外面坐坐”。
香菱没戳穿他。他坐在栅栏旁边看书是假,借着树荫乘凉是真。
夏天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冻在冰鉴里,入了秋天气凉下来,他终于能在室外待得住了。但万民堂门口那四棵桂树还小,树荫薄得很,遮不了多少太阳。
重云坐在那儿,半边身子在荫里,半边身子在太阳底下,他也不挪,就那么坐着。
“你往左边挪一点。”香菱指了指树荫最浓的那块地方。
重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挪了挪凳子,刚好整张凳子都落进了树荫里。
胡桃来的时候看到重云坐在门口,愣了一下。她蹲下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头顶那几片稀疏的叶子,笑了。
“四棵小苗能遮住你?”
“能遮住脸就行。”
“你脸也不大啊。”
重云没有接话,翻了一页书。
行秋是傍晚到的。他今天从商会带了一包新到的秋茶,说是给香菱尝尝。
走到门口看到重云坐在栅栏旁边看书,胡桃蹲在旁边不知道在跟树说什么,香菱靠着门框喝水。三个人都在,他就在栅栏旁边站住了。
“你们这是开小会呢?”
“不是。”胡桃站起来,“我在跟树说话。”
“树说什么了?”
“树说今年叶子长得不错,明年说不定能开花。”
行秋看了那几棵树一眼。四棵桂树确实比春天壮实了很多,树干有拇指粗了,叶子也密实,就是看不出有开花的迹象。他把茶包递给香菱,也蹲下来看了看。
“明年开花?”行秋问重云。
“说不准。有可能。”重云把书合上,“看冬天怎么过。冬天要是冻着了,明年春天缓过来就费劲,开花得往后拖。冬天要是护得好,说不定能提前。”
“怎么护?”胡桃凑过来。
“入冬之前在根上面盖一层稻草或者干草。下雪天把栅栏里面也铺一层。开春之前别急着撤,等过了惊蛰再说。”
胡桃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她记完之后把本子合上,看了看那四棵桂树。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树叶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绿。
“那今晚。”胡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请?”香菱问。
“我请。往生堂这个月接了两个单子,赚了一点。”胡桃把竹竿往肩上一扛,“万民堂今天别开火了,出去吃。”
“出去吃?”重云把书收进包里,站起来。
“就路口那家新开的羊肉馆子。我前几天路过闻着挺香,一直想试试。”胡桃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回头招呼他们,“快点,去晚了没位置。”
香菱回头把万民堂的门锁了,锅巴趴在店里的草垫子上没动,尾巴甩了一下算是道别。四个人沿着绯云坡的石板路往路口走。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羊肉馆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在门口支了一口大锅,锅里滚着乳白色的汤,羊肉和萝卜在汤里翻腾着,香气飘出去老远。胡桃挑了靠窗的桌子,四个人坐下来,她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
“你点这么多?”行秋看了她一眼。
“我饿。”
菜上来之后确实吃得干净。羊肉炖得酥烂,萝卜吸饱了汤,咬下去汁水四溢。
香菱一边吃一边跟老板打听汤底的配方,老板是个爽快人,说了几样香料,香菱在桌底下拿手指头记。
重云喝了三碗汤,额头出了点薄汗,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胡桃吃得最多,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被行秋看了一眼,赶紧补了句“失礼”。
吃完晚饭出来,街上已经全暗了。四个人慢慢走回万民堂,路过栅栏的时候,胡桃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四棵桂树。路灯的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暗。
“入冬之前别忘了盖草。”她说。
“忘不了。”香菱说。
四个人在万民堂门口分开。重云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几棵树,把外套重新穿好,往家的方向走了。行秋往飞云商会的方向拐,胡桃往生堂。香菱开了门,锅巴从草垫子上爬起来迎她,尾巴竖得笔直。
她走到后厨把灶上的火点上,烧了一壶水。明天万民堂正常开门。
入冬还早,但盖草的稻草得提前准备起来。她翻开本子,在明天的待办事项里加了一行——“去乡下买稻草”。1
这类内容很有日常感,看起来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