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沉淀下来,沉到各人的心里。
过了好一阵子,胡桃忽然从落叶堆里坐起来,把脸上的小旗扯掉。
“我想好了。”她说。
“想好什么?”行秋头也没抬。
“那首诗的后两句。改成‘溪水很凉,我们很开心,下次还来’。”
行秋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胡桃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重云正睁开眼看着他,香菱正从竹篮边转过头来。四个人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表情是一样的。
“下次还来。”重云说。
“那我把这首诗抄一份挂往生堂墙上。”胡桃把竹竿拔起来,小旗在风里抖了抖。
“你往生堂挂这个?”香菱笑了。
“往生堂也得有点活着的气息。”胡桃把竹竿往肩上一扛,“走了,趁天还亮着下山。”
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溪水还在谷底流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松林和山风盖住了。
回去的路上重云走在最后面,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折扇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扇着。
山里头的凉意好像留在了他的皮肤上,一直到出了山口,回到官道上,他的脸色都还是正常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四个人回到了璃月港北门。胡桃的竹竿上小旗还在飘,行秋的布包里多了一叠描了碑文的纸,香菱的竹篮里装着水芹和薄荷,重云走在最前面,折扇别在后腰上,步子轻快。
“下次什么时候?”重云问。
“下个月。”香菱说,“等桂花开了,山里更好看。”
“那说好了。”重云点了点头,往自己家的巷子拐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还站在路口目送他。他把折扇抽出来朝他们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
香菱提着竹篮往万民堂走,行秋往飞云商会的方向拐,胡桃扛着竹竿回往生堂。四个人在路口分开,各自没入了璃月港傍晚的人流里。
但每个人都知道,下个月还会再见的。
胡桃接那个富商的生祠单子,是在重云生辰后第三天。
富商姓程,是做布匹生意起家的,在璃月港开了三间铺面,家里还有一座带花园的大宅。
他派管家来往生堂送帖子的时候,胡桃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帖子是烫金的,写着“请胡堂主移步寒舍,共商大事”。
“程老板?”胡桃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帖子,把烫金页举到灯下照了照,“这名儿听着耳生。他家是不是在绯云坡那边?”
“是,新搬来的。以前在轻策庄做买卖,去年才迁到港口。”管家站在门口,态度恭敬,“老爷说这件事只有往生堂能做,别人家他不放心。”
胡桃把帖子往桌上一拍:“行,我去看看。”
她第二天上午去了程家。宅子确实不小,前院有假山有鱼池,后院种了一排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满院子甜香。
程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把胡桃迎到正厅坐下,亲自沏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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