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空把照片递还给她:“你收着。你有那张地图,这张照片也该在你那里。”
荧接过照片,小心地把它贴近胸口,和那张地图放在一起。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得更坚强,而是变得更柔软。像一扇一直关得很紧的窗户,终于推开了一条缝,让光透了进来。
“我们走吧。”她说。
“好。”
他们继续在星沙原上行走。空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挖出照片的地方,那里的星沙已经重新合拢,深蓝色的底色上银白光点密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知道,那个地方不一样了。
因为有一块碎片被取走了。一块属于他们的碎片,终于从漫长的漂流中被打捞起来,被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星沙原在前方缓缓收窄,像一条大河逐渐变成溪流。远处,空看见了另一棵树——不是之前那棵光树,而是一棵更小的、几乎快要枯萎的树。
它的枝干是灰白色的,没有叶片,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枝条伸向星空。
“那是什么?”空问。
荧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那是另一棵世界树的影子,”她说,“坎瑞亚人走到这里的时候,开始大规模出现记忆崩溃。这棵树是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他们相信,只要还能看见树,就还没有迷失。”
空跟着她加快脚步,朝那棵枯树走去。
枯树越来越近,空渐渐看清了树干上的东西——不是名字,不是符号,而是一行一行密集的文字。
不是坎瑞亚文,而是各种各样的语言,有些甚至不是文字,而是更原始的、像结绳记事的符号。
每一行文字,都像一句遗言。
荧在枯树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走到这里的坎瑞亚人,”她说,“很多选择了折返。但他们折返之前,都会在这棵树上留下一句话。不是留给后人,是留给自己——提醒自己为什么来,为什么回去。”
空的目光扫过树干上的文字。有些他能读懂,有些不能。但他读懂了其中一行,用的是提瓦特通用语,笔迹潦草而急促:
“为了看一眼世界的尽头。但到了这里才发现,尽头是她等我的地方。我得回去。”
空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感受着刻痕的深度——刻得很深,像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怕时间把这句话磨掉。
“走吧。”荧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空收回手,转身跟着荧继续向前。
枯树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像一个沉默的路标,标记着每一个旅人最脆弱的时刻。
前方,星沙原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深蓝渐渐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一种接近黎明的灰白色。空知道,这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这片原野的尽头。
而尽头之后,是后半程。
他握紧了荧的手。
荧回握了他。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那片灰白色的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