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路在弯道之后豁然开朗。
不是又变回了最初那种光带,而是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平面。
空踩上去的第一感觉是软——不是光路的柔软,而是像踩在细沙上的那种软。
他低头看,脚下的地面不再是透明的石板,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
深蓝色的底子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沙粒一样铺展开来,每一步都会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地方?”空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那些光点。
它们像真正的沙粒一样从指缝间滑落,但落下去之后没有消失,而是重新融入了地面,像水滴回归大海。
荧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这片开阔的原野。
“星沙原,”她说,“这条路最宽的一段。坎瑞亚人走到这里的时候,以为已经到了终点。因为视野突然开阔,脚下变得柔软,头顶——”她抬手指向上方。
空抬起头,倒吸了一口气。
头顶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完整的星空——不是提瓦特那种被大气层过滤过的星空,而是最原始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宇宙。
无数星辰密布在天幕上,有些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有些远得像针尖大小的光点。
星与星之间弥漫着淡淡的星云,紫色、蓝色、金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天鹅绒。
“太美了。”空喃喃道。
荧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在这片星光的映照下,她脸上那些在深渊中磨砺出的棱角似乎暂时隐去了,露出了一张更年轻的、更像她自己本来的脸。
他们开始在星沙原上行走。这里的“路”不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标记,只有头顶的星空和脚下的星沙。
但荧走得很确定,每一步都朝着某个空看不见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往哪走?”空问。
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会告诉你。星沙原上没有路标,但你的身体会记得终点在哪。不是方向感,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候鸟知道南方。”
空试着感受了一下。闭上眼,排除头顶星光的干扰,排除脚下星沙的触感,排除所有外在的感官信息。
在一切过滤之后,胸腔深处确实有一个微弱的感觉——像磁针指向北极一样,指向某个确定的方向。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面朝的方向,和荧走的方向完全一致。
“看来你还没忘记怎么飞。”荧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空也笑了。这是他们小时候在无数世界间穿梭时学会的本能——不依靠地图,不依靠标记,只依靠彼此和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指向“家”的罗盘。
走了大约一刻钟——或者一个小时,在这里依然无法准确判断时间——空注意到星沙原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坎瑞亚人的石碑或柱子,而是一些更柔软的、更像有机物残骸的东西。
他蹲下来,看见半埋在星沙中的一片……花瓣?
不,不是花瓣。是一种介于花瓣和羽毛之间的东西,薄如蝉翼,半透明,在星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空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星沙中抽出来,它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一只即将苏醒的蝴蝶。
“这是什么?”他问。
荧走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变化。
“记忆的碎片,”她说,“不是人的记忆。是世界的记忆。每一个世界在诞生和消亡的时候,都会脱落一些这样的碎片。它们飘散在宇宙中,有些会落在这条路上。”
空看着掌心那片薄如蝉翼的碎片,它的表面开始浮现画面——一座城市,建筑风格他从未见过,尖顶高耸入云,街道上走着穿长袍的人。
画面一闪,城市变成了废墟。又一闪,废墟上长出了绿色的藤蔓。再一闪,藤蔓枯萎了,一切归于尘土。
然后碎片在他掌心碎成了光点,消散在星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