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先生。”他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您愿意和我签订一份契约吗?”
钟离挑了挑眉。
达达利亚看着他,点了点头。
“害怕。”他说,“害怕有一天真的会这样。害怕离开您。害怕——”
他停住了。
钟离替他接下去。
“害怕我一个人。”
达达利亚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写着了。
钟离看着他,良久,忽然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达达利亚先生,”他说,“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六千年。”
“对。六千年。”钟离说,“这六千年里,我送走过无数人。有些是敌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是——”
他顿了顿。
“有些是比朋友更重要的人。”
达达利亚看着他,没有说话。
“每一次告别,都像在身上刻下一道痕迹。”钟离继续说,“这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磨损。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我的宿命——活着,看着,送走,然后继续活着。”
他收回手,看着达达利亚。
“但你来了。”
达达利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要,只是跟在我身后,替我付账,陪我喝茶,听我讲那些六千年的故事。”钟离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你让我开始期待明天,开始想要抓住什么,开始——”
他微微扬起嘴角。
“开始害怕失去。”
达达利亚愣住了。
他看着钟离,看着那双眼睛深处的认真,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也在害怕。
活了六千年,看过无数生离死别,以为早已麻木——却还是会在乎,还是会害怕。
“钟离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不怕吗?”
“怕。”钟离说,“但更怕的是——”
他顿了顿。
“更怕的是从来没有拥有过。”
达达利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看着钟离,看着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浮现出的温柔,忽然觉得,那个梦不重要了。
会消失又怎样?会离开又怎样?
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什么契约?”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契约的内容是:从今天起,您负责活着,我负责陪您活着。您负责记住过去,我负责创造未来。您负责——”
“达达利亚先生。”钟离打断他,“你这契约,不太公平。”
达达利亚愣住了。
“不公平?”
“嗯。”钟离说,“你把好的都给了我,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达达利亚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说我没留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离”字的玉佩,举到钟离面前。
“这个,您给我的。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您住着的。这些还不够吗?”
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良久,他开口。
“达达利亚先生。”
“嗯?”
“你闭上眼睛。”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人靠近,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感觉到——
一个吻落在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