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的笑容淡去,未被遮住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复杂的光,“也因为……我欠你一个完整的真相,而不是又一个半真半假的谜题。”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迪卢克盯着他,试图在那张总是完美伪装的脸庞上找到破绽,找到欺骗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
“烬寂海。”迪卢克最终说道,“你在文件里暗示那里有更大的秘密。”
“至冬在边境建立前哨不是新鲜事。”凯亚说,“但根据情报,他们在烬寂海挖掘的不是矿产资源,而是某种……古代遗物。与坎瑞亚有关。”
这个词在两人之间落下,沉重如铁。
凯亚移开视线,看向树干上那些幼稚的刻痕:“我查过家族——亚尔伯里奇家族留存不多的记录。
烬寂海在坎瑞亚语中意为‘沉默的圣所’。传说那里埋藏着王国覆灭前,某些学者试图保存的知识。”
“而父亲知道这件事。”迪卢克接了下去。
“埃德加可能是中间人,连接着父亲与至冬方面的接触。”
凯亚的声音很轻,“父亲也许是想通过他获取关于坎瑞亚遗物的信息,也许是想阻止至冬得到那些知识。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夜幕完全降临。第一颗星在东方天际亮起,微弱但坚定。
老橡树下,两个身影在黑暗中静立,中间隔着十八年的时光、一场大雨中的决裂,以及一个永远无法回答的疑问。
“三天后我会去烬寂海。”迪卢克打破沉默。
“我知道。”凯亚说,“我会确保骑士团的巡逻路线在当天‘巧合’地偏离那片区域六小时。六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必须带人进入。”
“足够了。”
凯亚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没有回头:“迪卢克。”
迪卢克等待。
“如果……”凯亚的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清,“如果在那里你发现了关于父亲的,不那么光彩的真相……你会怎么做?”
许久没有回答。就在凯亚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迪卢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把真相带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决定该怎么做。”
凯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他继续向前走,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迪卢克站在原地,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才伸手再次抚摸树干上的刻痕。
风又起,吹落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旋转着落在迪卢克掌心,叶脉在月光下清晰如血管。
他握紧叶片,感受到它脆弱的质地,然后松手,任风将它带走。
回酒庄的路上,迪卢克绕道去了家族墓地。克利普斯·莱艮芬德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大理石光泽,碑文简洁:“一个深爱蒙德的父亲与商人”。
迪卢克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靴子。最后,他轻声说:
“无论真相是什么,你永远是我的父亲。”
他转身离开时,没有注意到墓碑后方阴影处,放着一束新鲜的塞西莉亚花——那是凯亚惯常放在这里的,每月一次,风雨无阻,已持续了整整八年。
而此刻,那束花旁边,多了一枚西风骑士团的徽章。徽章背面,有人用小刀新刻了一行字:
“我依然选择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