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妙

卡维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

艾尔海森走过来，手里拿着最终检测报告：“所有参数在允许范围内。结构完整性优秀，光学效果达到设计预期。样板墙验证通过。”

简单的陈述，但卡维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验证通过——这四个字意味着，他们可以开始建造真实的、完整的文化交流中心了。

那些在图纸上存在了数月的构想，那些在深夜争论过的细节，那些计算过无数次的角度和尺寸，都被证明是可行的。

“回家吗？”艾尔海森问。

“再等一会儿。”卡维说，“我想看看日落时的完整效果。”

工人们陆续离开，工地安静下来。只有海风穿过新开的孔洞，发出低沉的哨音。

卡维和艾尔海森坐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看着光在墙面上缓慢移动，如同日晷的指针记录时间的流逝。

“那个双面书架的设计图，我完善了。”艾尔海森忽然说。

卡维转头看他：“嗯？”

“我计算了不同木材的变形系数，考虑了奥摩斯港的湿度对材料的影响。”

艾尔海森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最终建议采用柚木框架，枫木层板。虽然成本比最初预算高百分之十五，但耐久性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卡维接过图纸。那不是简单的结构图，而是一份完整的设计方案——材料规格、连接细节、甚至表面处理建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图纸角落，艾尔海森还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可增加隐藏式滚轮，方便未来调整位置。”

“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个？”卡维问。

“不多。”艾尔海森看向正在变暗的海面，“在等你完成设计修改的空隙里。”

卡维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看眼前的光影墙。一个家中的书架，一个港口的墙，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尺度。

但在某个层面上，它们是一样的：都是两个思维碰撞后的实体，都是理性与感性谈判后的共识。

太阳终于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缕光从孔洞中穿过，在测试屏上画出长长的、逐渐消失的线条。夜幕降临，工地亮起了临时照明。

“该回去了。”艾尔海森站起来，“明天开始准备主体工程的文件。下周一正式动工。”

回须弥城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卡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说：“主体工程……需要多久？”

“预计十四个月。”艾尔海森说，“如果一切顺利。”

“十四个月后，文化交流中心就建成了。”

“是的。”

“那我们……”卡维停顿了一下，“十四个月后，还会一起做项目吗？”

马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行进，车灯在黑暗中划出摇晃的光轨。

艾尔海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卡维，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难以解读。

“有教令院正在讨论沙漠地区的教育中心项目。”

他最终说，“三个月后会招标。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提前获取需求文件。”

卡维感到胸口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好。”他说，“到时候看看。”

不是承诺，不是约定，只是一个可能性。但在这个理性主宰的人口中，一个可能性已经足够说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