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长廊里回荡着规律的脚步声,白狸推着沉重的打扫工具车,指尖稳稳划过门禁卡。清脆的“滴”声响起,第一道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推第二道门,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从拐角处走出——是巡逻的狱警。
白狸反应极快,脚步猛地一顿,身形灵巧地折回阴影处,慌乱间,一把清洁用的长刷“哐当”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狱警瞬间警惕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空无一人的仓库:“谁在里面?出来!”
他握着警棍走进仓库,来回巡视了几圈,角落、货架、储物柜一一检查,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他绝不会想到,白狸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像一具没有温度的物品,静静待在杂物堆中。
确认无人后,狱警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白狸这才缓缓从垃圾袋里钻出,迅速换好提前藏好的便服,又将一双轻便的鞋子套在脚上,最后把囚服重新套在最外层作为掩护。
可就在她准备撑着墙壁起身的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四肢一软,重重跌回地面,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她心头一沉。
白狸该死….
白狸如何都想不到是在监狱里面,带她单独接种的疫苗出现了问题。
里面掺了一些毒。
头晕目眩,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视线开始泛起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白狸咬着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她咬紧牙关,重新撑起身体,再次推动工具车,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两道门禁,朝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冲去。
这条路线,她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狱警的巡逻规律、监控死角、通风管道的位置,全都刻在脑海里。
毒素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白狸强忍着眩晕,打开最后一扇小门,反手将门牢牢锁死。
她飞快扯掉外层的囚服,只要爬过头顶这条通风管道,就能抵达监狱之外,重获自由。
可通风管道狭窄逼仄,她爬行时身体与金属管壁摩擦,发出了轻微却清晰的碰撞声。
声音恰好吸引了一名路过的巡逻狱警。
他低头看见被遗忘在门边的工具车,皱着眉嘟囔:“这群家伙,做事总是丢三落四。
他本要转身离开,头顶却再次传来“咚咚”的轻响。
狱警眼神一厉,随手抄起墙角的扫把,狠狠朝着通风管道捅去!
白狸浑身一僵,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屏住呼吸。毒素让她连正常呼吸都变得艰难,更别说快速躲避。
狱警捅了几下,只听见空洞的回响,便不耐烦地收回手,嗤笑一声:“原来是老鼠,吓我一跳。”
他骂骂咧咧地走远。
白狸等了许久,确认彻底安全,才继续往前爬行。
可毒素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度濒临崩溃。
她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终于成功爬出通风管道,落在了监狱外侧的地面上。
只是,她早已站立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从侧门走出,便是探监区域,长椅上坐满了等待的人,嘈杂拥挤。
白狸踉跄着混入人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假装成前来探监的家属,试图掩盖自己苍白虚弱的模样。
距离运送食物的车辆抵达,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恰巧,一位白发老太婆坐在她身旁。白狸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提前藏好的花盆碎片,指尖一用力,悄无声息划破了老太婆的包袋。
老人起身的瞬间,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周围瞬间陷入混乱。
白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挤进人群,朝着入口方向冲去。
但剧毒早已侵入,她的视线也彻底模糊,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在离食物车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监狱被破坏的监控系统全面修复。
一直暗中照顾白狸的队长,调看完所有监控录像,沿着白狸走过的路线一路追踪。
看着她光明正大从正门离开的手法,队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真是够大胆,也够聪明。
只可惜,白狸的越狱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手背插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
队长站在床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听说有人说你要强行越狱,也有人说你是吃了老鼠药,才头晕发疯做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真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但我不认为你会自己服下那种东西。我想,应该是有人,故意要伤害你。
“是我大意了,我应该多注意一点的。”
“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队长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但如果真的是你,为了越狱,换上便服,利用监控死角,从最松懈的正门离开……我必须说,你差一点就成功了。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敢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他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在赫尔卡星,没有死刑,而白狸原本的刑期几经更改,从数年,到无期,如今,又突然改回了三年。
“反正你也是无期,就算越狱,也无法再增加惩罚了。”队长低声道,“只是我很奇怪,你刚进来时只是数年刑期,后来被改判无期,现在又变回三年。
他看着白狸苍白的脸,语气凝重:“你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我可以肯定,有人不想让你继续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队长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医务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夜色一点点吞噬最后一丝光亮,整个监狱陷入死寂。
白狸早有预感,危险会即将来临。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果然,当深夜开始降临,医务室的灯光被人从外面强行掐灭。
黑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缓缓逼近,冰冷、残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女老大带着一群手持利刃的手下,推门闯入。
白狸动作极快,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便将枕头塞进被子底下,伪装成有人躺卧的模样,自己则翻身跃起,双手死死抓住病床上方的铁横杆,整个身体悬在半空,像一只蛰伏待袭的夜枭。
女老大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挥手厉喝:“给我杀!”
几把锋利的短刀同时狠狠扎进被子里,用力搅动。
下一秒,女老大便察觉到触感不对,猛地一把掀开被子——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枕头。
“在上面!”
就在众人抬头的刹那,白狸借着横杆的力道,腰身用力一荡,右腿狠狠踹出,正中女老大的胸口!女老大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可对方人多势众,白狸刚一落地,便被团团围在中央。
之后,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接连响起,她手臂、腰腹瞬间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浸透单薄的病号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白狸咬紧牙关,拼命调动体内属于布莱克的精灵力量,试图修复伤口。可体内的剧毒还在疯狂作乱,每一次凝聚力量,都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扎穿她的五脏六腑。力量刚一浮现,便被毒素强行打散。
“还想反抗?”女老大狞笑着,伸手打开旁边一盏老旧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她狰狞的脸,“听说你被下了毒,所以才会这么弱吧?你可不能现在就觉得累呀,毕竟——你现在必须去死,这样有的人才能安稳地活下去啊。”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用灯直刺白狸双眼!
白狸反应已是极限,却在瞬间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双臂被狠狠钳制,动弹不得。
下一秒,冰冷的匕首带着狠厉的力道,狠狠扎进她的小腹。
剧痛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白狸好不容易将女老大踢开,可背后的人又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冰冷的刀锋再次狠狠扎进她的肩膀。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连嘶吼都发不出声,被这样彻底控制,布莱克的力量根本无法凝聚。
血沫从她嘴角涌出,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血腥气。被人这样彻底控制,她连一丝一毫的精灵力量都无法凝聚。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女老大。
她猛地用手肘向后狠狠一击,撞开身后的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可女老大已经再次冲了过来,带着一身戾气将她狠狠撞倒在地。旁边一个倒地的小弟趁机爬起,手里的刀在她腿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狸顺势翻滚,抓起墙角的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那小弟的头上,对方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下。
就在这时,下班的队长恰好路过医务室,看见门口堵着三个神色不善的人,立刻察觉到里面的危险。他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却没有孤身闯进去,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快步走向广播室。
他按下警报,整个惩戒所瞬间进入一级战备,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医务室里,白狸已经伤痕累累,可她凭着一股狠劲,将冲上来的小弟一个个放倒,最后只剩下她和女老大的单独对决。
女老大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递到白狸面前:“来一根?”在监狱里能拿出烟,足以说明她背后势力的强大。她又摸了摸口袋,故作疑惑:“我打火机呢?”
白狸没有去接那根烟,毒素和伤口让她反应慢了半拍。女老大眼中寒光一闪,手里的匕首突然刺出,狠狠扎进她的腹部,还残忍地将刀在肉里狠狠一转。
“打火机在这呢。”女老大狞笑着,又将刀拔出,再次捅了进去,“很烫吧?是不是非常烫?
白狸被按在墙上,连续被捅了数刀,女老大还在反复问:“你没打火机吗?
她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用尽最后力气挥出一拳,将女老大打飞出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血沫飞溅。
白狸终于找到空隙,死死掐住女老大的脖子,可对方却再次一刀捅进她的腹部,还将刀死死按在里面。这一下,白狸真的要重伤濒死。
她却再次顽强地爬起来,和女老大扭打在一起。
可毒素和伤口让她逐渐不支,被女老大压在身下,刀尖直刺她的胸口。白狸用手掌死死接住刀刃,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
外面的狱警还在疯狂撞门,门被女老大锁死还被重物抵住,他们只能在外面破门。
白狸猛地将刀向旁边一挪,让刀尖刺在地上,一脚踹开女老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顺势捡起地上的刀,就要刺下去。
可刀尖最终愤怒地扎在旁边的地面上。
白狸到此为止吧,我很累了。
白狸的声音沙哑。
女老大疯狂嘶吼:“那就杀了我!刺啊!刺啊!
本来白狸不想这么干的,可就是女老大这一声吼。
白狸直接一刀下去,女老大痛苦哀嚎,她没有取其性命,而是砍断了她的一只手。
她要活着离开,要找到背后所有的人。
就在这时,狱警终于破门而入。白狸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在梦里,她仿佛看见了千冉夜。
女孩站在微光里,眉眼安静得像从未经历过那些肮脏与黑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千冉夜姐姐….
白狸双膝就这么跪在那里,用手狠狠擦着嘴角的血。
千冉夜的声音很快把她拉回神。
白狸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她明明满身是血,伤口还在发烫,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白狸对不起……
白狸如果当时,我没有抓住她……让她的皮肤组织纤维留在指甲上。
白狸是不是就不会挨关来这里了…….
白狸对不起……
白狸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女孩轻轻摇头,朝她伸出手,温度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
千冉夜不怪你。
千冉夜姐姐,你已经很努力了。
千冉夜不过,姐姐,你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白狸望着她,眼眶猛地发酸。在这冰冷残酷的监狱里,她挨过刀、中过毒、被人群围杀,从未掉过一滴泪。可在这虚幻的微光里,她却忽然溃不成军。
白狸我没事。
千冉夜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白狸我会出去的。
白狸我一定要出去,离开这里。
她死死攥着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千冉夜姐姐,无论是这里还是外面都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白狸会的。
白狸妹妹,我一定替你,把所有欠了你的,全都讨回来。
千冉夜谢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