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尘埃落定后的余波,也是两人关系最终走向的抉择时刻。
赵丞倒台,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朝野上下,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沈知微,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皇帝亲自下旨,为沈家平反昭雪,恢复了沈家的爵位和名誉。沈家的旧宅,也被尽数归还。
一时间,沈知微成了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曾经落井下石的人,如今都捧着厚礼,想要上门赔罪、攀附。
然而,沈府大门紧闭。
沈知微谁也没见。
她只是让人在城外的山上,为柳嬷嬷修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
那日,她独自一人,带着一壶酒,去了墓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刻着的“慈母柳氏之墓”,那是她亲手写的。
她拔开酒壶的塞子,将酒,缓缓洒在墓前。
“嬷嬷,您看到了吗?”
“仇,我替您报了。”
“沈家的清白,我也拿回来了。”
“您可以安息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沈知微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流云,任由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润。
她的心里,空荡荡的。
五年的执念,一朝放下,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又该为了什么而活?
夜深了。
沈知微从山上回来,刚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景渊,站在她院中的那棵海棠树下。
他背对着她,一身玄色锦袍,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沈知微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想到,他会来这里。
萧景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潭。
“你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沈知微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景渊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心中没来由地一痛。
“我来,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我要走了。”
“走?”沈知微的心,微微一颤,“去哪里?”
“边关,”萧景渊的目光,投向远方,“北境不太平,父皇命我即日启程,领兵出征。”
“哦,”沈知微垂下眼眸,轻声应道,“那……祝王爷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知微,”萧景渊忽然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沈知微却像是受惊的鸟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萧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眼中的疏离与防备,苦涩地笑了笑。
“对不起,”他低声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沈知微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萧景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知微,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从边关回来,我……”
“王爷,”沈知微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一片清明。
“五年前的沈知微,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孤魂野鬼。”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五年,还有沈家三百多口人命。”
“这道坎,我们跨不过去的。”
萧景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决绝的冷漠,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也换不回她曾经的天真烂漫。
他能做的,只有放手。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我已安排好了一切。明日,会有人送你出城。江南的宅子,我也让人修缮好了。你……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门,良久,一滴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入臂弯。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仇恨而哭。
也不是为了委屈而哭。
她只是,为自己这悲剧的一生,而哭。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了京城南门。
马车里,沈知微掀起窗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五年,也成就了她五年的皇城。
城楼上,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她没有细看,便放下了窗帘。
马车,缓缓驶向远方。
驶向那片烟雨朦胧的江南。
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
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