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在湖边站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她才拖着早已僵硬的身体，回到了尚仪局。

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那轮残月和那枚冰冷的令牌，一同带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变得异常安静。

她不再去坤宁宫为皇后抚琴，也不再过问后宫的任何纷争。她只是整日待在自己那间阴冷的屋子里，一坐就是一天。

柳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再多言。她知道，姑娘的心结，只能靠她自己去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知微的“销声匿迹”，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一、皇后的试探

皇后首先坐不住了。

这几日，她几次派人来请沈知微，都被告知“沈昭训身体不适，闭门谢客”。

这日，皇后终于亲自来了。

她看着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沈知微，心中疑窦丛生。

“沈昭训，你这是怎么了？”皇后屏退左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苏贵妃虽已倒台，但朝中她的党羽尚在。本宫还需要你相助，你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不干了？”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皇后焦急的脸，心中一片悲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皇后，却不知，自己也早已成了皇后手中的一把刀。

“娘娘，”沈知微的声音沙哑，“臣女累了。臣女想……求娘娘放臣女出宫。”

皇后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出宫？沈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费尽心思入宫，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时放弃？”

“臣女……”沈知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她告诉皇后，她复仇的对象，其实是个受害者？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

“本宫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皇后站起身，语气变得严厉，“如今你我，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倒了，本宫也跑不了。沈微，你最好想清楚了。”

皇后拂袖而去，留下沈知微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苦笑。

是啊，她早已没有退路了。

二、刑部的发难

皇后前脚刚走，柳嬷嬷后脚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嬷嬷？”沈知微有气无力地问。

“刑部……刑部尚书派人来了，说是要查你的身份！”柳嬷嬷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说，江南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根本没有‘沈微’这么个人！”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她当初伪造身份时，就知道刑部尚书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

“他们人呢？”

“就在宫门外，说是要带您回去问话！”柳嬷嬷急得团团转，“姑娘，这可怎么办啊？若是被他们查出您的真实身份……”

后果不堪设想。

沈知微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刑部尚书这是要置她于死地。他利用职权，伪造文书，反咬一口，这招不可谓不毒。

如果她被带出宫，落入刑部大牢，那就真的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她必须找一个靠山。

一个能压过刑部尚书的靠山。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景渊那张冷峻的脸。

不，她不能找他。

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除了他，这宫里，还有谁，能救她？

三、绝境中的抉择

宫门外，刑部的差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沈昭训，请吧！”为首的差役，一脸凶相，手中拿着锃亮的手铐，“别让小的们难做。”

柳嬷嬷吓得脸色煞白，挡在沈知微身前：“你们……你们不能带走我们姑娘！”

“让开！”差役一把推开柳嬷嬷。

“嬷嬷！”沈知微惊呼一声，连忙去扶柳嬷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宫道的另一头传来。

“谁敢在这里放肆？”

沈知微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萧景渊一身玄色锦袍，带着几名侍卫，正从宫道尽头走来。晨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依旧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来了。

沈知微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刑部差役，看着他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

“本王的人，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带走？”萧景渊看都没看那几名差役，目光只锁在沈知微身上。

为首的差役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下：“王爷……小的们是奉了刑部尚书的命令，来带沈昭训回去问话的……”

“问话？”萧景渊冷笑一声，“本王的府邸，就是衙门。要问话，让他亲自来本王府上。滚！”

“是……是！”

几名差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萧景渊，心中百感交集。

他还是救了她。

即使她之前那样对他。

萧景渊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还未散去的惊慌，心中没来由地一痛。

他想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替她理一理散乱的鬓发。

可是，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了。

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从前了。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冰冷：“以后，若有事，可去摄政王府找本王。”

说完，他转身便走。

“王爷！”沈知微忽然叫住他。

萧景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鼓起所有的勇气，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五年前……你为何要救我？”

风，轻轻吹过。

萧景渊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因为，我欠你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去，再未停留。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我欠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欠她什么？

欠她一个解释？

还是欠她……一句对不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于爱与恨、血与泪的棋局，就再也无法轻易结束了。

第10章：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