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抬眸,望向高空那尊僵立不动的光明女神虚影。
神圣的金光铺天盖地,神冠璀璨,法相威严,明明是俯瞰众生的至高姿态,却如同被丝线捆缚的木偶,空有华美皮囊,无半分主宰之力。
他眼底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片纯粹的深思与好奇。
他一直存有疑惑,圣魔大陆的神明,到底是何种存在?
神界是否真的高悬九天,真实存在于这片天地之外?
“世人虔心供奉祈愿,你们从无回应。人族战火燎原、苍生流离,神明高居天外、冷眼旁观。”
他抬眼直视那尊金色虚影,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讥讽:“如今只是你的继承人落了下风,你便迫不及待亲自降世,妄图以神明权柄碾压我等,以大欺小。
神明的公道,便是如此双标吗?”
天空之上,光明女神的金色眼眸剧烈震颤起来,翻涌着极致的羞愤与屈辱。
万载神途,她受亿万生灵敬仰,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诘问、肆意质疑?
无人敢这般轻辱神明、直指她的私心偏袒。
可任凭怒火翻涌,她依旧被一股无形规则死死禁锢,张合唇齿,终究发不出半点神音。
一阵细碎的绿光轻轻颤动,夜小泪战战兢兢地显出身形。
谁能想到,事态会一步步失控,彻底演变成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
阿宝望着女神虚影始终缄默抗拒、不屑与自己对话的姿态,眼底一抹寒凉的冷意悄然划过。
夜小泪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劝解,语气又急又慌:“祖宗!小祖宗!
冷静一点,千万别再冲动了!”
黑暗领域无声无息地展开。
那层暗色以阿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不疾不徐,不暴不烈,像夜色从地平线上升起,像潮水漫过沙滩,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
领域所过之处,圣光湮灭,光明女神的虚影在那层暗色的边缘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明灭不定。
阿宝闭上了眼睛,触动了体内的封印。
一旦触动,枫秀就能立刻赶到他的身边。
神殿上空的空间裂开了。
裂缝从一道细线开始,迅速向两侧扩张,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将天幕撕开。裂缝后是一片幽暗的、深不见底的虚无,一只脚踏了出来。
黑色的长靴踏在虚空中,枫秀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黑色的常服,他站在虚空中,黑发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轻轻拂动,蓝色的眼眸扫过整座神殿。
他先看了阿宝一眼。上下打量,确认儿子没有受什么伤,衣袍整洁,气息平稳,连头发都没有乱。
然后他看了冷筱一眼。冷筱正乖乖地站在阿宝身后,对上父皇的目光,她连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还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没事。
枫秀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阿宝身上。这时候他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满地的狼藉,碎裂的石砖,脱手的武器,干涸的血迹,倒在血泊中的人族少年,还有悬在半空中那道金色的、一动不动的虚影。
阿宝抬眸看向自家父皇:“父亲,这尊女神虚影,能不能被控制?”
枫秀侧首凝望天幕上被禁锢的光明神影,沉吟片刻,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难度不小,但并非全无可能,可以一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悬天际的光明女神虚影,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恐惧。
自她成神、执掌光明权柄以来,万载岁月,她居高临下,俯瞰众生,从未有过这般被人视作猎物、任人宰割的无力与惶恐。
在踏足这片秘境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输。她降下神眷,凝聚虚影,是为了震慑魔族,是为了让她的继承者赢。
她以为自己至高无上,以为自己不可冒犯,以为她的出现就足以让所有黑暗俯首。
可她没有想过,神明的力量,在更强者面前,不算特殊,不算至高,不算不可冒犯。
真切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神念。
夜小泪静静立在一旁,望着那尊狼狈束手的光明神影,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同情。
倘若方才光明女神隐忍不发,不强行降世、试图以神明权柄碾压凡人小辈,便不会落入这般绝境。
如今这片秘境,早已被衍妤彻底篡改规则、封禁神性,是天地间名副其实禁神之地。
任何神明胆敢踏足、显化真身,都会被秘境规则死死桎梏,神权被封、神力被锁,一身通天彻地的威能,半点无法施展。
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朝落凡,任人宰割。
只要比任何存在都强大,那没有什么存在是不可冒犯的。

感谢友友点亮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