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校园林荫道静悄悄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林屿白色的帆布鞋上。她拦在冷知意面前时,指尖还捏着半瓶未喝完的汽水,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笃定,像极了年少时那个跟在沈清月身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
冷知意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等着她开口。自林屿回国后,这是对方第一次单独找她,来意昭然若揭。
“冷知意,我知道你跟清月之间那点事。”林屿率先打破沉默,汽水罐在她指间转了个圈,发出轻响,“你追了她五年,可那又怎么样?我跟她认识的时间,比你早多了,她护着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她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你看,她愿意跟我去吃提前半个月订位的餐厅,愿意在我面前笑得没心没肺,甚至愿意为了我跟人起冲突。这些,你有过吗?”
林屿以为,这番话会戳中冷知意的痛处,会让她露出委屈或不甘的神情,毕竟从前那些日子,她看冷知意的眼神,藏着连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喜欢和卑微。
可冷知意只是轻轻抬了抬眉,唇角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她没接林屿的话,只是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想过和你比。”
林屿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挑衅僵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我守着她五年,不是为了跟谁争输赢,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更爱她。”冷知意收回目光,落在林屿身上,眼底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清醒的执拗,“我只是在等,等她一句真心。等她放下那点骄傲,看清自己的心,哪怕只是一句‘我知道你的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肩带,那下面,藏着她昨晚重新整理的、给沈清月补了五年的笔记,只是如今,再没了递出去的理由。“我给她留了足够的余地,也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现在时间到了,我的等待,也该停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真的放下了?”林屿回过神,强撑着扬起下巴,却没了刚才的底气,“你要是真放下了,那天清月蹲在你楼下,你为什么不直接赶她走?为什么还会在巷口给她递碘伏?”
“赶她走,显得我五年的真心太过廉价。递碘伏,是我跟她的人情,两清而已。”冷知意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林屿,你不是我的对手,沈清月的心,也从来不是靠争来的。”
“你执着于和我比,不过是怕她真的看清,她身边最不可或缺的人,从来不是你。”
这话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林屿心上。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回国后,一直刻意在沈清月面前刷存在感,刻意挑起冷知意的醋意,不过是因为心里的不安——她看得出来,沈清月对冷知意,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的在意。
那天沈清月爽约她的晚餐,蹲在冷知意楼下的模样;那天沈清月为了冷知意的一句“两清”红了眼眶的模样;甚至沈清月每次提起冷知意时,嘴上嫌弃,眼底却藏着柔软的模样,都在告诉她,冷知意在沈清月心里,占着一个无人能及的位置。
林屿捏着汽水罐的手指渐渐收紧,罐身被捏得变了形,汽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沾湿了她的手腕,冰凉的。她看着冷知意淡然的眉眼,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费尽心思的挑拨,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就不怕,你转身之后,她真的跟我走了?”林屿的声音低了几分,没了刚才的张扬。
冷知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最后的期许:“那是她的选择。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她。”
说完,她侧身绕过林屿,继续往前走。帆布鞋踩在林荫道的石板上,发出轻浅的声响,渐渐远去。
林屿僵在原地,看着冷知意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手里的汽水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滚出很远。梧桐叶落在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心里乱成一团。
她突然明白,冷知意的离开,从来都不是认输,而是她终于学会了善待自己。而沈清月,如果再抓不住这最后的机会,失去的,将会是那个爱了她五年,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林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汽水罐,眼底的张扬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复杂的无奈。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搅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