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肠被烨子着急地拽出了会议室。
由于手劲儿过大,袖子拽长了一截,铁肠不在意地拢了拢。
“你昨晚上在哪儿?”烨子因为气息不稳,说话声音有些高,又有点颤。
“在山上端了一窝罪犯。”
“条野在哪儿?”
铁肠闻言道:“跟他通过电话,任务结束就回家了。”
烨子抿唇:“通完电话就跑去截别人任务了吧。”
“什么?”
“他刚复职,作为一个关心队员的副队,我打算去看看他呢,结果正撞上他在擦眼泪,身上还有不少血迹,衣服上还带着点夜里的寒气,像是风尘仆仆刚赶回来的。”烨子看着铁肠,若有所思。
铁肠顿时急了:“他受伤了?”
铁肠撇下烨子下楼,大长腿迈开一步抵得上常人的三步,烨子的小腿在后面追得凌乱。
“你别急!等我把话说完!血是别人的!他没受伤!”
*
“所以他不是在哭,而是伤到了眼睛,身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半夜还替队友执行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任务,还不想让你告诉我。”
办公室,铁肠垂头冲烨子道。
“嗯,大半夜找罪受去了,可能是太想官复原职了。”烨子说着,指甲无聊地扣了扣桌皮。
她早上撞见条野像晕船了一样,跌跌撞撞,扶着桌角擦眼泪,不仔细看以为是受打击了在哭。
烨子第一反应以为他就是在哭呢,本想给他留点空间调整一下心态,毕竟复职后连降三级,对于自尊心强的条野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衣服上的班班血迹让她一惊,靠近后感到了一股森森的寒气,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并且,条野抬眸时并没来得及闭眼,没有焦距的灰蓝眼睛带着丝丝血线,泪水还挂在眼眶里面,表情有些惊讶,像是没有预料到会有人靠近。
这让烨子感到不对劲,依条野的听力,在门口时他应该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条野说一时接受不了现在的职位,把同事的任务也揽了,半夜那项任务就是他替同事临时接下的,因为缺乏准备所以低估了敌人的战力,才搞成这个狼狈的样子。
还对跟烨子玩笑道,千万别让铁肠看见这副样子,想到那张面瘫脸说我弱就窝火。
烨子不接受这敷衍的话,找了那个同事,才知道这任务是条野主动接下的,地点在仓库,对手确实有点阴险,但又一想条野毕竟是前猎犬队员,这点难度的任务不在话下,他们便放心把任务交给他,没放在心上。
还有一个问题,任务要求活捉一两个罪犯,而条野把所有罪犯都杀了。
“你说条野在流眼泪,他伤到了眼睛?可他如果不睁眼又怎么会伤到眼睛?总不能是被揍到眼睛,毕竟没看到他眼睛上有伤。”
这是铁肠思考后的结论。
*
当铁肠“杀”到条野工作室时,条野就明白烨子什么都招了,女人言,不可信呐。
“长官大驾光临,想喝点什么?”
大驾光临的长官说:“来嘲讽你的弱鸡样子了。”
条野的客气样破功了,伸伸胳膊踢踢腿展现自己的强健身体,“那你可就要失望了,我好得很。”
铁肠一身寒气,随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衫,问:“奇怪,昨天跟我煲电话粥说要老实睡觉的人是谁啊?”
条野拉着铁肠坐过来,摸摸他的脸,一脸可惜道:“啊,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啊?”
铁肠说:“你不许转移话题,昨天跟我煲电话粥的人不是你吗?”
“……你管十分钟的电话叫电话粥?”条野无语地问,“你见过煲电话粥不?”
铁肠不理他,掰过他的脸左右观察,大致扫了眼全身发现没有多余的伤,心里才松了口气。
“眼睛睁开我看看。”
条野啧了一声,配合地睁开双眼,没好气地说:“满意了?”
没有焦点的灰蓝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
铁肠轻轻擦过他的眼角,这个动作充满了怜爱和心疼。
“我搞不懂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自残?能重见光明不好吗?能看到——”
能看到我不好吗?
铁肠像是气急了,拽着他的手腕发泄似的掐了两下甩开了,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条野转了转发麻的手腕,“烨子对你转述有误吧?我的眼睛是在执行任务时被敌人阴了一把,你也应该调查了,那个对手确实有些阴险,我也是——”
乓啷——
破破烂烂的罐状物体被铁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条野一顿,皱了下眉。
“听出这是什么来了吧?毕竟这可是让你眼睛再次失明的罪魁祸首。”
“你别在这里玩闪光弹,当心把办公室炸了。”条野把那玩意踢远了点儿。
“放心吧,没拉环,这可是我从泥坑里翻出来的,没想到吧,你的敌人带了不少闪光弹来搞你。”
“他们也知道我难搞,可真是给我面子。”
铁肠不想听他东扯西扯的扯皮,他越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心里就的火就越大。
“条野,你在糊弄谁呢?糊弄我呢?还是糊弄你自己呢?”铁肠声音里带着的怒火有些绷不住。条野的笑意也消失了。
“我都解释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相信我吗?”
“事实?事实就是你——条野采菊,曾经的猎犬精英!被几只阴沟里的老鼠算计到失明?!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话你自己信吗!”铁肠扣住他的肩膀,感觉到条野身体僵硬又慢慢放松,这种刻意让他心里的火都快烧灭整个横滨了,“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躲不开?怎么可能中这种招!闪光弹的声音那么大,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聋吗?!”
“末广铁肠,我——”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都瞎过一次了,再瞎一次也无所谓?你是不是觉得猎犬里没有你我们也过得挺好的?”铁肠的声音像是要狠狠咬碎他,“那我呢?你想过我吗!你私自做决定的时候,哪怕有一瞬间想过我吗?!”
空气一静。
条野颤抖了一下,想: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让人害怕,让人心慌,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