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目送两人离开后，六娘与寒光皆是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六娘搀着寒光靠着一旁的树干坐下。伤口虽然贯穿肩膀但离重要器官还很远，依寒光的实力这种伤不至于他如此，再结合他开始战斗时就已经状态不佳，是以六娘猜测导致他这般伤重的原因另有隐情：“是因为天火雷罚那次留下的旧伤吗？”

“…我没事。”提到这件事，寒光顺势想起那个人，内心顿时腾起一团火焰。

他不去看六娘，自顾自地扶着树干站起，想要离开，但却被人拉住。转头便见六娘眼波流转间俱是愧疚之色。

是的六娘十分愧疚，这伤是为了救北冥而留下的。而她自然而然地将北冥与自己看作一体，救北冥就是救自己，所以她觉得万分内疚。

寒光叹出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便被来人打断。

北冥速度极快从黑暗里冲出，遥遥便见这边站着两个人。在看到六娘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一路过来，他心中想的不是鼎，而是她，只是她。

眼下见到她安全，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只要她没事就好，鼎的话日后有的是机会拿。

寒光虽是受了伤可气势仍是半点不减，尤其是在北冥跟前，一副随时要同他打一架的样子。

北冥自然知晓他约战自己背后的含义。于是眼神从他的伤处扫过：“我劝你最好别再用奇力了。”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劝诫，在寒光听来却像被挑衅了一番，怒火被点燃，寒光提剑指着他：“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即便这样跟你一战还是可以的！”

北冥不理他，转向六娘：“麒麟鼎呢？”

六娘拉着寒光，沉默片刻道：“我将他送走了，取鼎一事应该等到他们同伴商量过后再决定。”

北冥知她心软，况且喜羊羊的经历与他们那么相似，她自然是不忍心的。

没再多说什么，北冥最后看了六娘一眼就要往山下追去。

“站住！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见人要离开，寒光心中愈发地憋闷，抬手就挥出一剑。

“寒光！”六娘拦在他身前：“你们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闻言两个“孩子气”的人都不动了。

“北冥你快走吧。”见人没动，六娘语气加重：“走啊！”

北冥看着六娘许久，也只好转身离去。

六娘叹口气，心中烦闷更甚。怎么他们三个人永远都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正想着臂弯一松，寒光已将手抽了出去。

“跟我回客栈，我帮…”

“不必了。”寒光拒绝的干脆。

“…别再去找他比试了。”六娘眼眶有些酸胀，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与年少时比起，早已染上不知多少沧桑：“我知道这是我们从前的约定…不管吵得多厉害，只要打上一架所有矛盾就都烟消云散，彼此和好如初。”

“可是…寒光，那已经是过去了…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况且我们现在有现在要做的事。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再坐下来…”六娘还想继续说只听得面前人发出一声叹息。

“六娘…我已经等不了了。”寒光仰头望向头顶那轮皎月，眼神中尽是凄凉：“我怕是撑不到那时了。”

六娘闻言一怔，随即上前两步：“不，不会的，只要好好修养，不再使用奇力…”

“六娘，”寒光打断道：“你认为北冥还是从前的那个他吗？”

寒光的声音仿佛沁了层薄冰，幽幽飘入耳中带来细微的针刺感，慢慢的凉意渐进，不知不觉中将人整个冻僵。

六娘停顿几秒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麒麟鼎他受尽艰难，为了毁鼎他是必要不惜一切代价。”寒光背对着六娘，他看不见自己说话时，六娘愈发皱紧的眉头。

“现在麒麟鼎在喜羊羊身上，而我们都知道取鼎绝非易事，凶险万分。你觉得北冥会为了鼎而牺牲…”

“不会。”六娘果断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毫不犹豫地回道。

“为什么？”虽然是背对着，可六娘却感觉寒光现在一定是笑着。

紧皱的双眉舒展开来，六娘义正辞严道：“我相信他。”

两人静立在月光下，久久不语。

“六娘…我能求你件事吗？”半晌，寒光转过身，眼里恢复了些温度：“如果我撑不到那时，不管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你要保护好喜羊羊。”

“…我会的，”六娘对上他的目光：“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他。”

寒光如释重负般地笑笑：“保重。”说罢将剑往后一背朝林深处走去。

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像是落了一层霜，说不尽的孤寂。

此刻同样沐浴在这片月光下的还有已经来到山脚下的小白和背上渐渐苏醒过来的喜羊羊。

“小白…”喜羊羊无力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醒了？喜羊羊。”小白闻声惊喜道，停住了脚步，将喜羊羊小心放下。

“这是在哪里？师父和掌柜的呢？”断开的记忆再次重连起，喜羊羊想起方才的场景顿时焦急起来。

“我们现在在山脚下很安全的。是师娘让我先送你下来的，她正陪着寒光前辈呢，放心大家都没事。”小白说着给予对方一个安心的微笑。

喜羊羊情绪有些低落，虽然小白说了寒光和六娘无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内疚。

“喜羊羊。”看出对方的情绪小白用手拍拍他的肩：“你真的很勇敢，如果是我的话，一个人身处异乡还莫名被通缉，身边一个朋友都不在，我可能连一天都坚持不下去。可是你不仅没有放弃还孤身闯入合盟努力自证清白，我真的很佩服你。”小白说着双手竖起大拇指。

喜羊羊看着面前人憨憨的笑脸，盖在心上那层阴霾登时散去大半。

“谢谢你小白能认识你这个朋友真好。”

闻听此言小白原地怔住，内心狂喜，片刻他才兴奋道：“喜羊羊你说我们是朋友？”

喜羊羊有些疑惑，笑笑点点头。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小白在心中不断默念这句话。

最后忍不住大叫起来：“我们是朋友！”

喜羊羊被他这滑稽状彻底逗笑。

许久小白才逐渐平复激动的心情，两人也到了分别之刻。看着喜羊羊的背影小白忽地想起什么来了好奇心，大声叫住他：“对了喜羊羊，你不是灵熙人那你的家乡是在哪里啊？”

“我的家乡在青青草原，那里有一望无际草原，清澈见底的溪水，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喜羊羊回过头，对着为自己描绘的美景所沉醉其中浮想联翩愣神的小白粲然一笑：“等麒麟鼎的事情解决后，我带你到我家乡好好逛逛。”

即使是夜晚，可那在月光照耀下的明媚笑脸依旧晃得小白移不开眼。眼前之人有种独特的魅力，他好像与生俱来自带着光环，任何事物在其面前都黯然失色。

小白堪堪收回心神，生怕人反悔似的，急忙回道：“好，那我们说好了，喜羊羊等解决了麒麟鼎你就邀请我去青青草原！”

喜羊羊笑着回应一句后，沿着那条不知通向何处小路一直往前走去。

小白看了许久知道对方的身影化作一个黑点彻底融入进黑夜。

小白才踅回山上。山林间只有师娘一人立在那里，寒光前辈不见了踪影，师父也没有赶上来。

“师娘，前辈呢？”小白询问道。

“他回去了。”六娘叹口气，转向小白：“小白我送你回北冥宫。”

经过方才的一阵思忖，六娘决定先弄清小白的事情。懒羊羊虽然和四鹰一起消失，不知去向，可即使真的被四鹰抓了去，对方的主要目的是逼自己就范，那么自己现在已经离开，他再囚着人也无益，起码懒羊羊暂时是安全的。

听了这话的小白有点惊讶，一般来说师娘是不会主动说去师父那里的。这时他猛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身上出现的那些奇怪情况。师娘大概是要去和师父讨论自己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小白的心有些七上八下的，他很怕自己会跟麒麟鼎扯上什么关系。自村子覆灭那天他认定麒麟鼎是个坏东西，所以自己断然不想与它有什么联系，可是…

小白不由得忧虑起来，点点头便跟六娘一起回到北冥宫。

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北冥宫。

只见北冥早早地便候在大厅，好像一早就知道她要来似的。

六娘将小白送回房间，自己则来到大厅。

“我来是和你说说小白的事。”六娘直入主题：“这几天你也看见了小白的异常，你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

六娘试探地询问道。

“嗯，小白应该就是麒麟鼎的器灵。”北冥看着她的双眼，平静道。

六娘抿唇不语，果然是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别担心。”北冥知道听到这个答案她一定会难受，见她这样，自己也跟着皱起眉头但却不忘安慰：“我会救小白的，即便是最后灭了鼎，他也会没事的。”

六娘抬头对上那对熟悉的双眸，心安了不少：“我知道，小白就拜托你了。”

北冥扯了下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六娘很久没有见到他笑了，愣了一下，之后便听那人说：“当初我们一起救下小白，如今当然也可以保护好他。”

六娘没回答，转身后压着的嘴角才缓慢上扬。

房间内，偷听的小白听到两人得对话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原来自己真的和麒麟鼎有关系。

于是在六娘要离开之际，小白悄悄叫住她。

“小白，怎么了？”六娘神情里满是怜惜。

“师娘…我”小白手指搅在一起，欲言又止许久才憋出这句：“我以后会变成坏人吗？”

一双眼睛透着委屈盯得六娘心里一阵酸涩：“怎么会呢，小白一直都会是好孩子啊。”

小白低下头去，他不知道师父师娘说的器灵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麒麟鼎是坏的，所以自己跟麒麟鼎有了关系，那么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要变坏？

小白兀自担忧着，可又怕六娘为自己担心，于是将一筐子疑问重咽回腹中。

“有师父师娘在，你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六娘安慰着，可小白仍是抿着唇不说话只恹恹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