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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甜 小叔今天也很头疼

小叔心跳频率:民国陆少的掌控与沉溺

舞会后的那个夏天,陆公馆的栀子花香似乎格外绵长,幽幽地浸透每一个晨昏。空气里浮动着暑热和蝉鸣,时间仿佛也随着放慢的脚步,变得粘稠而慵懒。

陆念笙却觉得自己心里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总是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扑腾两下。比如,清晨下楼看见小叔坐在餐桌前看报,晨光为他挺直的鼻梁镀上一层浅金,他会突然想起舞会那晚昏暗灯光下,那双深邃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然后耳根悄悄发热,匆忙拉开椅子坐下,假装专心对付盘中的煎蛋。

又比如,午后小叔在书房处理医院文书,他窝在旁边沙发里看书,翻了几页便神游天外,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书桌后那个沉静的身影。直到陆靳寒抬起头,淡淡瞥他一眼:“书拿反了。”他才手忙脚乱地把书正过来,脸上腾起热意,心里懊恼不已。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一些过于亲密的接触。以前他会很自然地靠在小叔身边问问题,或者顺手接过小叔递来的水杯,指尖相触也习以为常。现在,他会悄悄拉开一点距离,接过东西时尽量不去碰小叔的手指。甚至晚上练习法文对话时(陆靳寒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位温文尔雅的法文女教师,每周来两次),他也坐得比以往端正笔直,仿佛在完成一项严肃功课。

陆靳寒起初并未察觉。舞会结束后,医院那边积压的事务不少,加上筹备陆念笙秋季入读震旦大学医学预科的事宜,他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某个闷热的傍晚,他提前结束一场冗长的医学研讨会回家,看见陆念笙正坐在廊下的藤椅里,对着满院盛放的茉莉发呆,连他走近都没发现。

“笙笙?”

陆念笙猛地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小、小叔,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他慌忙弯腰去捡书,动作有些慌乱。

陆靳寒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和闪躲的眼神,又想起这几日他吃饭时异常的沉默,练琴时的心不在焉,以及周伯无意中提起“小少爷这几天好像总躲着您似的”……他心念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研讨会提前结束了。”他走过去,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拿起石几上冰镇的酸梅汤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落在院中,“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陆念笙抱着书,重新坐下,眼神却飘向别处,“就是……天气热,有点没精神。”

陆靳寒“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蝉声聒噪,廊下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念笙的影子小心翼翼地,与陆靳寒的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片刻后,陆靳寒忽然开口:“笙笙。”

“嗯?”陆念笙立刻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下个月,杭州老宅那边要修缮,我可能要过去住几天,盯着工程。”陆靳寒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大概一周左右。你是想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上海?可以找陈明远他们玩,或者让周伯陪你去莫干山避暑。”

陆念笙愣住了。小叔要离开上海?还要一周?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脱口而出“我跟小叔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拉扯着他——既想时时刻刻看到小叔,又有点害怕那种越来越难以掌控的、面对小叔时的心慌意乱。

“我……”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杭州夏天也热,而且老宅在修,肯定很吵。我……我想留在上海。陈明远说他们家要去青岛度假,问我要不要一起……”

他说得很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和一丝……心虚?

陆靳寒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看不透的光。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也好。青岛气候凉爽,适合避暑。周伯会帮你安排好行程,阿武跟着。注意安全,每天记得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嗯,知道了。”陆念笙低着头,闷声应道。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小小叛逆和试探成功的轻松,不知怎的,又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取代。小叔……就这么同意了?甚至没多问一句?

他不知道,在他低头抠书页的时候,陆靳寒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镜片后的眼神深了几分,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波澜。

十、海滨偶遇

青岛之行最终成行。碧海蓝天,红瓦绿树,带着咸味的海风确实吹散了不少上海夏日的闷热与心头那理不清的烦乱。陈明远一家热情爽朗,安排的行程轻松惬意。陆念笙跟着他们游泳、拾贝壳、爬信号山,晚上听着海浪声入眠,白日里与好友嬉笑打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只是,每晚临睡前,周伯总会准时把电话递给他。听筒里传来小叔平静低沉的声音,询问他一天做了什么,叮嘱他注意防晒,不要贪凉多吃冰,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细致周到。陆念笙握着听筒,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穿过遥远的电话线传来,看着窗外漆黑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会悄悄漫上来一点。

离开上海第五天,他们在栈桥附近闲逛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念笙?陈明远?好巧!”清脆的女声带着惊喜。

陆念笙回头,看见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戴着宽边遮阳帽的赵雅茹,正和几个女伴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朝他们挥手。她似乎也来青岛度假,脸色被阳光晒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赵雅茹?你也来青岛了?”陈明远惊讶地迎上去。

“是啊,跟我表姐一家来的。”赵雅茹走过来,目光在陆念笙脸上停了停,脸颊似乎更红了些,“没想到能遇到你们,真巧。”

两拨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赵雅茹性格开朗,很快和大家熟络起来。她似乎对陆念笙格外关注,总是走在他身边,找话题和他聊天,从青岛的风景聊到毕业后的打算,再到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我报的也是震旦,不过我是文学院。念笙你是医学院预科对吧?听说医学院的课业特别重呢。”赵雅茹侧过头看他,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嗯,是有点担心跟不上。”陆念笙礼貌地回答,心思却有些飘远。他注意到阿武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出来前,小叔特意交代过阿武,也……交代过他,与女同学交往要注意分寸。他下意识地,和赵雅茹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没关系呀,我们可以互相加油嘛。”赵雅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而且都在一个学校,平时也能常见面。对了,这周末汇泉湾有露天音乐会和舞会,据说很有意思,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陈明远立刻兴致勃勃地响应,其他几个同学也表示赞同。大家都看向陆念笙。

陆念笙犹豫了。露天舞会……他又想起毕业舞会那晚,昏暗灯光下的旋转,掌心相贴的温度,和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去吧去吧,念笙!人多热闹!”陈明远揽住他的肩膀摇晃。

“我……”陆念笙看向阿武。阿武面无表情,但陆念笙知道,阿武肯定会向小叔汇报。

“就这么说定啦!”赵雅茹开心地拍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最终,陆念笙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

那天晚上打电话时,陆靳寒照例询问他一天的行程。陆念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遇到赵雅茹和周末舞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念笙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嗯,和同学聚聚也好。”陆靳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露天舞会人多杂乱,注意安全,让阿武跟紧些。别玩得太晚,注意休息。”

“知道了,小叔。”陆念笙低声应下。小叔的反应……太平静了。他甚至没多问一句赵雅茹,也没像以前那样,叮嘱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陆念笙心里更没底了。

周末的露天舞会果然热闹。海浪声伴着悠扬的乐曲,沙滩上彩灯闪烁,年轻的身影在星空下翩跹。赵雅茹特意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一直陪在陆念笙身边,笑容甜美,说话温柔。

陆念笙尽力扮演着一个礼貌的舞伴角色,陪她跳舞,与她聊天,回应她的笑容。可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或是人群中那些模糊的、成双成对的身影。他忍不住想,如果此刻在身边的是小叔……不,他立刻掐灭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小叔怎么可能来这种场合。

一支舒缓的布鲁斯响起时,赵雅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带着羞涩的期待:“念笙,这支曲子……我们一起跳吧?”

陆念笙看着少女清亮的眼眸,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出手。

就在这时,阿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少爷,陆先生电话。”

陆念笙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对赵雅茹说了声“抱歉”,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跟着阿武走到稍微安静些的海堤边。阿武将移动电话递给他。

“喂?小叔?”他握着电话,海风吹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陆靳寒平稳的嗓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户外:“笙笙,在舞会?”

“嗯……是。”

“玩得开心吗?”

“还……还好。”陆念笙不知道小叔为什么这时候打来,手心微微出汗。

“嗯。杭州这边突然下暴雨,老宅电路出了点问题,我得连夜赶回上海处理。”陆靳寒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明早的飞机。你那边也差不多了吧?让阿武送你回住处,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陆念笙怔住了。小叔要提前回来?明天就能见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雀跃和安心的情绪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烦乱和别扭。

“好!我这就回去!”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轻快。

挂断电话,他走回赵雅茹身边,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起,雅茹,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赵雅茹脸上明显掠过失望,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没关系,家里的事要紧。那……我们开学再见?”

“嗯,开学见。”陆念笙点点头,又向陈明远和其他同学道了别,便跟着阿武匆匆离开了喧闹的沙滩。

回住处的车上,陆念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刚才接到小叔电话时,那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的心情,如此清晰而强烈。

他好像……有点想小叔了。

比想象中,还要想得多一点。

十一、雨夜归人

第二天,陆念笙一早就醒了,心神不宁地等着。原本计划的行程也取消了,就待在房间里看书,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周伯笑着说:“小少爷别急,先生说了下午才能到,还要先去医院处理点事。”

可直到傍晚,陆靳寒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天空堆积起厚厚的乌云,闷雷滚滚,一场暴雨似乎在酝酿。

“周伯,小叔怎么还没到?电话也打不通。”陆念笙坐不住了,跑到客厅,有些焦急地问。

“可能是飞机延误了,或者医院事情还没处理完。”周伯安抚道,“小少爷别担心,先生做事有分寸的。”

正说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炸雷响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陆念笙几乎是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陆靳寒站在那里。他显然刚从雨中走来,深色的大衣肩头湿了一片,发梢也滴着水,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看到开门的是陆念笙,他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怎么穿这么少站门口?小心着凉。”

陆念笙却不管不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那块空了几天的地方,好像瞬间被填满了,又酸又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哽。

“小叔……”最终,他只喊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陆靳寒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柔和下来。他走进门,将行李箱交给迎上来的周伯,脱下湿了大衣,然后很自然地抬手,用手背碰了碰陆念笙的脸颊。

“手这么凉。”他低声说,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去加件衣服。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他的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意,触碰却异常轻柔。陆念笙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他呆呆地点点头,看着小叔走上楼梯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转身,听话地去加外套。

晚餐时,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衬得室内越发温暖宁静。陆靳寒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毛衣,坐在主位,一边用餐,一边听陆念笙讲青岛的见闻,偶尔问一两句。他的脸色还有些疲惫,但神情放松。

“……所以,舞会好玩吗?”陆靳寒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

陆念笙正在喝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对上小叔平静的目光。他忽然觉得,小叔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昨晚的犹豫,知道他接到电话后的急切,甚至可能……知道他心里那些理不清的、关于舞会、关于赵雅茹、也关于……眼前这个人的混乱思绪。

“还……还好。”他低下头,用勺子搅着汤,“没有毕业舞会好玩。”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回答?

陆靳寒切牛排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抬眼,看着对面低着头、耳根却微微泛红的侄子,眸色深了几分,却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将切好的牛排放到陆念笙盘子里:“多吃点,青岛的海鲜虽然鲜,但不如家里的饭菜养人。”

陆念笙看着盘子里切得大小均匀的牛肉,心里那点慌乱奇异地平复下来。他“嗯”了一声,乖乖吃了起来。

饭后,雨势渐小。陆靳寒说有些文件要看,去了书房。陆念笙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雨声淅沥,他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小叔压抑的轻咳声,心里那点惦记又浮了上来。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陆念笙推门进去。陆靳寒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陆念笙:“怎么还没睡?”

“小叔,你喝茶。”陆念笙走过去,将温水放在他手边,换掉了那杯冷茶,“而且……你好像有点咳嗽,是不是在杭州累着了,又淋了雨?”

陆靳寒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又看看侄子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冷硬了一整天的心防,仿佛也被这温水浸透,柔软下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不适。

“没事,老毛病。”他放下杯子,看着陆念笙还穿着单薄的睡衣,皱眉,“穿这么点就乱跑,回去睡觉。”

陆念笙却没动。他站在书桌前,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小叔,你以后……别这样突然跑回来了。杭州那么远,又下暴雨,多危险。家里的事……晚一点处理也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依赖的埋怨。

陆靳寒怔住了。他看着灯光下少年清秀的眉眼,那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担忧,和一种……超越子侄对长辈的、更为柔软黏稠的情绪。几天来,那些隔着电话线的微妙感应,周伯隐晦的提醒,阿武简短的汇报,以及此刻眼前这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牵挂……许多散落的片段,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某个他一直未曾深思、或者说,刻意忽略的方向。

书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许久,陆靳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无奈:“知道了。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和同学去图书馆查资料?”

“嗯。”陆念笙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小叔一眼,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陆靳寒却再也看不进眼前的文件。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少年脸颊时,那微凉的、细腻的触感。耳边回响着少年那句带着埋怨的关切。

他好像……把某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宠得有些……太依赖了。

或者说,这种依赖,似乎开始悄然变质,朝着某个连他都始料未及、且有些无措的方向,悄然生长。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边脸,清辉如水,静静流泻进来,照亮一室静谧,也照亮了书桌后男人沉思的、带着一丝复杂神色的脸。

这个夏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