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江晴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沈暮年站在床边，伸手扯开被子一角，冷风灌进去，她立刻缩成一团。

　　“再睡五分钟。”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五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沈暮年把外套扔在她身上，“现场有新发现，再不去线索就被风吹跑了。”

　　江晴岁猛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她眯着眼看向窗外，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景色若隐若现。

　　“你最好没骗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晨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晴岁从口中呼出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沈暮年，他的背影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晴岁裹紧外衣，瞥见身旁人那薄薄的衣衫。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沈暮年，你冷不冷啊”

　　“你冷么？稍等”说罢沈暮年就开始脱外衣

江晴岁慌忙按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必不必，我不冷”

　　真是荒唐。她看着沈暮年毛衣下隐约透出的锁骨线条，心想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当真？”

　　“当真。”

　　直到对方将信将疑地拢回衣襟，她才松了口气。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很快融化成深色的圆点。

　　春天还未到来几天，气温还是很低，每年京城都是这样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暮年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吹风口。

　　*

　　沈暮年凝视着昨夜北境人停留的地方，地面上的痕迹与昨日不同，多了一道深深刻入泥土的印记。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沟壑，冰冷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北境人向来行事隐秘，这道痕迹绝非无意留下。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副将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南疆的军队已越过边境，正朝京城逼近。”

　　沈暮年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连绵的雪白山脉。北境联盟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但十年前那场战争让三方都元气大伤。他握紧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

　　若南疆人卷土重来，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那道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沈暮年知道，这或许是北境人留下的信号，也可能是陷阱。

　　但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抉择。

　　“你们抓紧守好，我去与北境同盟”

　　“是”

　　“江晴岁，你和我去吗”沈暮年转头望着她

　　“去哪”

　　“北境，眼下的办法只有和他们同盟，但那道痕迹，或许是一道裂痕，又或许是一线生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停驻的蝴蝶。

　　“我同你一起”

　　“你不怕吗”

　　“不怕”

　　马蹄踏过土地，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江晴岁知道，这一去，便再无回头路。可她没有犹豫，因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她早已将恐惧抛在身后。

　　北境常年寒风暴雪如刀割般凛冽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两人脸上。江晴岁紧了紧斗篷，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沈暮年的背影。他的肩头落满霜雪，却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远处传来狼嚎，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沈暮年勒住缰绳，回头时眼神比冰雪更冷：

　　“跟紧我。”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黑白二色。

　　远处隐约可见北境要塞的轮廓，黑石砌成的城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城门上悬挂的玄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某种不详的预兆。江晴岁想起前长老的警告："那道裂痕是上古封印，一旦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可沈暮年说得对，若不寻求北境的力量，京城的百姓撑不过这个冬天。

　　马蹄声突然停住。

　　沈暮年抬手示意，前方雪地上赫然出现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裂痕，像大地上睁开的眼睛。江晴岁感觉到怀中的古玉在发烫，这是家族世代守护的信物，此刻竟与裂痕产生了共鸣。

　　"看来传言是真的。"

　　沈暮年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眼神坚定如初：“准备好了吗。”

　　江晴岁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

　　雪，下得更急了。

　　这一刻，江晴岁忽然明白，所谓同盟，不过是另一场以命为注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