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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靠近

松开手之后，他们各退了一步。窗外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发亮。喜羊羊看着面前的人，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房间，不是光线，是那种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地之后，整个人变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轻，所以他没有动。

喜猫猫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喜羊羊，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外套拉链拉下来了。不是全部，是一小截，像之前做过的那样。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停在那里。拉链拉下来之后，他的手指沿着拉链的轨迹往上走，停在喜羊羊的领口边缘，指腹贴着他锁骨旁边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温热的。喜羊羊能感觉到他指尖的纹路。

“你手是热的。”喜羊羊说。

“刚摸了杯子。”

“你摸了我之后才摸的杯子。”

喜猫猫没有说话。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指腹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着。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很近。近到喜羊羊能看见他卫衣领口里面那一截锁骨的弧度，近到能数清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有几层。

“喜猫猫。”

“嗯。”

“你是不是想——”

他没有说完。因为喜猫猫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很轻的，像猫用脸蹭了一下人的手背。他呼出来的气落在喜羊羊额前的碎发上，温热的，带一点点潮。然后他退开了。不是全部退开，只是抬起了头，鼻尖从他的发顶移到他的额头正前方，隔着一指的距离。

“想什么？”他问。

“不知道。你还没做。”

“那你猜。”

“我不猜。”

“那你就等着。”

他低下头，把鼻尖抵在喜羊羊的额头上，停了一拍，然后直起身来，退后半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张脸照得发亮。

喜羊羊站在那里，额头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温的、软的、像轻轻按了一下就松开。他抬起手，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刚才那算不算？”

“算不算什么？”

“算你爱我了。”

“你觉得算就算。”

“我觉得算。”

“那就是。”

喜羊羊站在晨光里，看着他。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很重。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攥住了喜猫猫的外套下摆，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层薄薄的布料，把它攥在掌心里。他没有拽，只是攥着。

“那——”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下次，你不要通知了。”

喜猫猫低头看了他攥着自己外套的那只手，然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你要什么？”

“下次你直接。”

喜猫猫低下头，停在了很近的地方。近到喜羊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唇上，暖暖的。他等了一会儿，那个距离没有拉开。然后他感觉到一片温热的触感落在嘴唇上，很轻，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又离开了

“这样？”喜猫猫问。

“你退太快了。”

“那下次慢一点。”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是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我准备好了。”

喜猫猫看着他。“你准备好了？”

“嗯。”

喜猫猫低下头，又贴上去了一次。这一次没有退开。停了几秒，没有动，只是贴着。喜羊羊能感觉到他嘴唇的薄厚，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落在自己上唇上，暖暖的。他攥着外套的那只手松开了，手指伸展开，按在喜猫猫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和他自己的差不多快。

喜猫猫退开了。这次慢了一点。

“你心跳好快。”喜羊羊说。

“你的也是。”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放在我胸口上。”

喜羊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手——确实还按在喜猫猫胸口上。他收回来，垂在身侧。“……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手还在。”

“那你现在记得了。”

“嗯。”

他们站在晨光里。窗外的天更亮了，吊兰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喜羊羊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嘴里含着一颗化不完的糖。

“喜猫猫。”

“嗯。”

“你下次——能不能不止碰嘴和额头？”

“那你还要哪？”

“你猜。”

“我不猜。你告诉我。”

“眼睛。”

“为什么？”

“因为闭着眼睛的时候——不会看见你退开。”

喜猫猫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在他左眼眼角轻轻碰了一下，鼻尖贴着眼皮，像一片羽毛压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他感觉那只手抬起来，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抹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

“现在你闭着眼睛也看不见我退开了。”喜猫猫说。

“那你退开了吗？”

“没有。”

“那你站远一点让我看看。”

喜猫猫退了两步。喜羊羊睁开眼睛，看着他站在两步之外，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然后他又走回来。喜羊羊站在窗台前面，看着他走回来，手垂在身侧。

“你以后会经常碰我吗？”喜羊羊问。

“会。”

“多久一次？”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需不需要。”

“我现在就需要。”

喜猫猫低下头，又碰了他一下，这一次在嘴角。然后说：“那你明天可能就不需要了。”

“我明天也会需要的。”

“那你每天都会需要？”

“嗯。”

喜猫猫看着他。站了一会儿。“那你可能需要——很多次。”

“我有的是时间。”

“我也有。”

他们站在晨光里。吊兰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边缘的金色在光线里亮了一瞬。喜猫猫伸出手，把他外套拉链重新拉上了，拉到锁骨的高度，停住。

“先吃饭。”他说，“吃完再说别的。”

“说什么？”

“说你每天都需要多少次。”

喜羊羊站在窗台前面，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是弯着的。他走进厨房。喜猫猫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他走过去，从后面把手搭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这样我怎么做饭？”

“你做你的。我站我的。”

“油会溅到你。”

“溅到了就溅到了。”

“那会疼。”

“疼了你就帮我吹一下。”

喜猫猫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把喜羊羊推开。他往锅里倒油的时候，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一下喜羊羊搭在他腰上的手背。很轻的，像在说“知道了”。窗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灶台边缘镀上一层金边。锅里的油热了，滋啦一声，蛋清在锅底迅速凝成白色。他们就这么站着。一个做饭，一个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