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羊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的光是灰蓝色的,薄薄一层,像水在玻璃上抹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他想起昨晚临睡前说的话,“明天早上我醒得会很早。”没想到是真的。他躺了一会儿,侧过头。对面床是空的,被子叠好的,枕头摆正的。但枕头上放着一件外套,是他自己的那件深灰色外套,昨天搭在椅背上,不知道怎么跑到那里去了。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伸手拽过来,抱在怀里。外套上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洗衣粉的气味。他抱着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床尾。
客厅里有动静,很轻,像有人踮着脚走路。他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喜猫猫站在窗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给吊兰喷水。绿色的塑料喷壶在他手里,雾状的水珠落在叶面上,凝成一小颗一小颗的细珠,在灰蓝色的晨光里亮着。他喷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要照顾到,连叶背都不放过。
喜羊羊靠在门框上,没出声。看他把整盆都喷了一遍,放下喷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最顶端那片新叶,把上面凝多了的水珠抹掉。他转过身来,看见喜羊羊站在门框边,手顿了一下。“你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喜猫猫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伸出手,极快地碰了一下喜羊羊的耳垂。碰完就继续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喜羊羊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你碰我耳朵干什么?”
“上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头发。一根很短的。”
“你帮我拿掉不就行了?”
“已经拿掉了。”
他走进厨房了。喜羊羊站在门框边,手指还搭在耳垂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别处不一样。他放下手,跟进了厨房。
喜猫猫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倒水。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他侧过头看了喜羊羊一眼。“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看你煮面。”
“煮面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喜猫猫没有接话。他把锅盖盖上,弯腰打开冰箱拿鸡蛋。他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喜羊羊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头发上残留的洗衣粉味。喜猫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直起身。他直起身的时候,后脑勺差点碰到喜羊羊的下巴。他往前挪了半步,转过身,手里握着那两个蛋。“……你站得太近了。”
“那你让我站远点。”
“你站远了,我怎么拿鸡蛋?”
“你不是已经拿了吗?”
“拿了也要放桌上。”
“那你放。”
喜猫猫把鸡蛋放在案板上。他放下的时候,手臂从喜羊羊身前横过去,袖口擦过喜羊羊的腰侧。那种触感很轻,像猫尾巴扫了一下。
水开了。喜猫猫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拨散。他做这些的时候喜羊羊还站在他身后,没有走。他看着他的后颈——那截裸露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很白,几根碎发贴在那里,有一根特别细的。他伸手,把那根碎发拿掉了。喜猫猫的筷子停了一下。“……你碰我脖子干什么?”
“有根头发。”
“拿掉了?”1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拿掉了。”
喜猫猫没有说话。他把火调小了,锅里的水面平息下来,面条在微微翻滚的沸水里慢慢变软。蒸汽从锅沿冒上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面煮好了。喜猫猫把面条分到两个碗里,又往每个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他把其中一碗放在灶台边上,推了一下,推到喜羊羊面前。“端过去。”
喜羊羊端起来。他的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喜猫猫的手还没松开。两个人的指尖隔着碗壁碰到一起。那只碗很烫,但那一小片接触的地方是温的。喜猫猫先松了手。“……烫。”
“那你还不放手?”
“放了。”
他们坐到桌边。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东边斜射进来,在桌面中间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和那道不断移动的光线。喜羊羊低头吃面,吃得比平时慢。面条在嘴里慢慢嚼咽,一根一根的。他抬头的时候,看见喜猫猫正看着他。不是那种打量的看,是那种安静的、像在确认什么似的目光。喜羊羊低下头继续吃,假装没看见。
吃完了,喜羊羊收拾碗筷,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喜猫猫站在他身后,没有走。喜羊羊洗完碗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水还在流,哗哗的,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响。
喜猫猫伸手越过他,把水龙头关了。水声停了。他收回手的时候,手指蹭过喜羊羊的手背,沿着指缝滑了一下,又收回去。他用一种很轻的、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的动作,把他的手握住了。
“今天。”他说。
喜羊羊低头看着两个人握着的手。他没有挣开。“今天什么?”
“今天——不说下次了。”
喜羊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他看着喜猫猫,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淡到几乎看不出的阴影。
“那你说。”
喜猫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看着喜羊羊,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到早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情。“比规定的时间早到了三天。你生日那天,我已经在附近了。但我没进去。”
喜羊羊听着,没有打断。他感觉到喜猫猫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凉凉的,指尖有一点颤抖。“我等到二十八号才让你看见我。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发现。”他的呼吸停了一下。“你没有发现。但也没有走开。”他们之间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那个小小的、发亮的倒影。
“就这些?”喜羊羊问。
“还有。”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落在喜羊羊的脸侧。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他的拇指顺着颧骨往下滑到嘴角,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开了。“……想说的就这些。”
喜羊羊感觉到他手指离开的地方留下一条极淡的、温热的轨迹。他动了动嘴唇。“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今天?”
“……嗯。”
“那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喜羊羊松开他的手,往前迈了半步。他把额头抵在喜猫猫的肩膀上,鼻尖陷进他领口那一小片柔软的布料里。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喜猫猫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没有按,没有揉,只是放着,像一片不会落下来的叶子。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台上的吊兰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片。今天没有下雨。他们都知道今天不会下雨。喜羊羊直起身来,退后半步,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你到早了三天。那这三天,你就一直等着?”
“嗯。”
“那你还说你不急。”
喜猫猫看着他。“等你发现我,和等你走向我——是两件事。”他说完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下一句。“第一件等到了,第二件——今天也算。”1
劳斯,真的想看后续,真的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