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伏线

下午三点，喜羊羊推开出租屋的门。

喜猫猫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听见声响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U盘呢？”他问。

“没拿。”

喜猫猫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击。

“我知道。”

喜羊羊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红色标注的节点正在闪烁。

“这是什么？”

“启明科技的内网架构。”喜猫猫的声音没有起伏，“灰太狼给的。”

喜羊羊看着那张图。服务器集群、防火墙、入侵检测系统、数据备份中心——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可能的漏洞和入侵难度。

“你想黑进去？”

“不是黑。”喜猫猫终于转过头，“是找。”

他的眼底血丝密布，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一层。但那双向来冰冷的异色瞳孔里，此刻燃着某种近乎炽热的东西。

“赵启明拿出来的那个U盘，不是原件。”他说，“是诱饵。”

喜羊羊的眉毛微微抬起。

“他赌你会拿。赌你会当场验证。赌你验证的时候，U盘里的木马会反向入侵你的设备——或者至少留下你的数字指纹。”喜猫猫顿了顿，“到那时候，你‘试图窃取启明科技商业机密’的证据就坐实了。”

沉默。

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混着车流和人语，被玻璃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所以你让我去。”喜羊羊说。

“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的底线。”喜猫猫转过椅子，正视他，“如果他真的想毁掉你，那个U盘里就是实打实的证据。如果他只是想逼你妥协，那个U盘里就是陷阱。现在我知道了——他要的，是让你变成‘有把柄的人’。”

喜羊羊看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你出门之后。”

“所以你让我一个人去——”

“因为我需要在你不被干扰的情况下，确认他的真实意图。”喜猫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如果我陪你去了，他会有不同的反应。如果灰太狼陪你去了，他也会有。只有你一个人，面对他开出的条件——那时候他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西斜变成平射，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喜猫猫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异色的眼睛像两块被切割过的宝石。

“你利用我。”喜羊羊说。

“是。”

“你不怕我真的签？”

“怕。”喜猫猫的声音很轻，“但我更怕你签完之后，发现自己又跳进另一个坑。”

他顿了顿。

“而且——”他垂下眼睛，“如果你真的签了，那就说明你需要走那条路。我会帮你。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看清他真正的样子。”

喜羊羊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喜猫猫。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正在推车经过，红艳艳的山楂串在夕阳下闪着光。几个孩子围上去，老人笑着给他们每人摘了一串。

很平常的画面。

很温暖。

和这间屋子里正在进行的对话，像是两个世界。

“你生气的样子，”喜猫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平时不一样。”

“我没生气。”

“你有。”

喜羊羊转过身。

“我没生气。”他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今天坐在那里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喜猫猫愣了一下。

“我？”

“你会拒绝，还是会签？”

沉默。

“我不会去。”喜猫猫说。

“如果非去不可呢？”

“……”

“如果是为了我，非去不可呢？”

喜猫猫没有回答。

夕阳的光在他脸上缓慢移动，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沉入阴影。那双异色的眼睛始终看着喜羊羊，里面有许多复杂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他最终说。

“但你可能不得不。”

“那我就选。”喜猫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签，然后带着证据一起毁掉他。”

“那样你也会毁掉自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你还在。”喜猫猫打断他，“只要你还在，毁掉的东西就能重新建起来。但如果——”

他停住了。

但喜羊羊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签的人是你，毁掉的是你，那我建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从窗台边缘消失。金桔树的叶片在暮色中变成深绿，那两粒新芽几乎看不清了。

“下次，”喜羊羊说，“提前告诉我。”

喜猫猫看着他。

“我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喜羊羊继续说，“不是全部，但至少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可以用我，可以把我当诱饵，可以让我去任何地方——但我要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不然我会害怕。”

喜猫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怕什么？”

“怕你以为我不行。”喜羊羊说，“怕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怕哪天你忽然消失，而我连原因都不知道。”

暮色越来越浓，把他们之间的空气染成灰蓝色。

很久之后，喜猫猫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

他们继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路灯次第亮起，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夜晚正在降临。

“那张拓扑图，”喜羊羊忽然开口，“有突破口吗？”

“有。”喜猫猫走回工作台，“一个。”

他调出一段代码。

“启明科技的数据备份中心，每天凌晨三点自动同步一次。同步过程中有三十秒的验证窗口——如果能在那个窗口内发送伪造的验证请求，可以获取当天所有备份文件的索引。”

“需要什么？”

“需要内网IP，需要同步协议，还需要——有人在他们机房待三十秒。”

喜羊羊看着那段代码。

三十秒。

机房。

内网IP。

“你想让我去？”

“我想让你看。”喜猫猫说，“然后决定。”

喜羊羊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下周一凌晨三点。”喜猫猫调出日历，“三天后。”

三天。

足够准备，也足够犹豫。

“赵启明那边呢？”他问。

“他会等。”喜猫猫说，“你拒绝了他，但没撕破脸。他现在需要判断——你是真的不想合作，还是想换个方式。”

“他会怎么判断？”

“不知道。”喜猫猫坦承，“但无论他怎么判断，都需要时间。这三天，是我们唯一的时间窗。”

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喜羊羊看着那片灯火，想起今天下午那间会议室，那个银色的U盘，赵启明那句“你会后悔的”。

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几乎像一声叹息。

“怎么了？”喜猫猫问。

“没什么。”喜羊羊说，“就是觉得——我好像真的不后悔。”

他转身走向厨房。

“饿了，煮面。你吃吗？”

“……吃。”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刷锅底的声音填满了房间。喜猫猫坐回转椅上，继续盯着那张拓扑图。

但屏幕上的代码，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厨房方向。

那扇半开的门，那个低头洗锅的背影，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细节。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屏幕。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是存在的。

夜深了。

两碗面吃完，碗筷洗完，工作台上的灯继续亮着。

喜羊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群里沸羊羊还在追问今天旷课的事，美羊羊发了张自己织的围巾照片，懒羊羊问明天食堂会不会有红烧排骨。他一条一条回复着，偶尔打错字，删掉重打。

喜猫猫还在看那张拓扑图。但手指已经很久没动了。

窗台上，金桔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它又长大了一点。

两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第三片正在叶腋间探出嫩绿的头。

明天，它会长得更大。

后天，也会。

三天后——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今晚，只需要煮面、洗碗、回消息。

就够了。

（第七十八章完）

第七十八章 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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