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冰层下的暗火与美羊羊的直觉
灰太狼的“礼物”像一块沉甸甸的冰,砸进了喜羊羊和喜猫猫看似平静的备战生活,寒意瞬间浸透骨髓,却又被他们用更坚硬的意志迅速冰封、深埋。实验室里的气氛并未因此变得慌乱或消沉,反而透出一种近乎严酷的专注和紧绷。
喜羊羊面对数据和文献时,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每一分可能转化为胜算的养分。他设计省赛答辩的思路,不再仅仅满足于逻辑清晰和证据扎实,开始有意识地在关键环节埋设“防御点”——预判可能基于“黑材料”产生的质疑,并在展示中不动声色地提前回应,将潜在的攻击化解于无形。比如,在阐述项目严谨性时,他会特意强调所有数据采集都遵循严格的操作规范和多重校验流程,并将他们应对矿区“意外”的经验,转化为证明团队具备处理复杂突发状况能力和高度责任心的例证。
喜猫猫则把那股冰冷的怒火,全部倾注到了第二代原型机的设计中。每一个元件的选型都经过反复推敲和极限测试,确保其可靠性和数据一致性无可指摘。他增加了更多的自检和冗余模块,甚至设计了一套隐蔽的、基于设备唯一识别码和区块链简易原理(他利用开源库自己搭了个微型模拟环境)的数据存证功能,确保设备产生的核心数据在生成瞬间就带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和身份标识,从技术根源上杜绝“数据造假”的污蔑可能。他的沉默比以往更加厚重,工作时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偶尔来送资料的学生干部都不敢多待。
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高效、精确,围绕着一个个具体的技术难题展开。但在这冰冷的专业术语之下,涌动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更加紧密的联结——那是对共同敌人的确认,是对彼此处境的深刻理解,也是一种无需言明的誓言:无论灰太狼使出何种手段,他们都必须赢,而且要赢得让对方无话可说。
然而,这种极端内收和高压的状态,终究还是被外界最敏感的那双眼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美羊羊。
作为文艺委员,她对人的情绪和氛围有着天生的敏感。她注意到,庆功宴后,喜羊羊虽然答应参与班级活动时依旧礼貌,但那种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细微的松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隔离的平静。而喜猫猫……她几乎看不到他了,除了上课,他仿佛彻底融入了实验室的仪器之中,偶尔在走廊遇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省赛压力使然。但那天她去实验室送一份学生会需要收集的、关于市赛获奖项目的宣传素材(暖羊羊负责整理,托她转交),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并非讨论技术问题的、极其短暂的沉默,以及喜羊羊一句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冷硬语调的话:“……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
门关着,她没听清前面是什么,但那个“他”,以及喜羊羊语气里那种被深深触怒后又强行压制的冷意,让她心头一跳。紧接着,是喜猫猫更低的、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应:“……代价……”
然后,里面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的、关于某个电路参数的讨论。
美羊羊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夹,心跳莫名有些快。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喜羊羊过来开门,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淡然。
“美羊羊?有事吗?”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啊,是暖羊羊让我送来的,关于市赛项目宣传的素材表格,需要你们补充一些技术亮点和应用意义的描述。”美羊良递过文件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室内。喜猫猫背对着门口,站在工作台前,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好的,谢谢。我们尽快填好。”喜羊羊接过文件夹,并没有让开请她进去的意思。
美羊良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已经关上,将那两个人重新隔绝在他们的世界里。
那天晚上,美羊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暖羊羊之前关于测试“意外”的担忧,想起灰太狼那总是带着审视和恶意的目光,想起喜羊羊和喜猫猫之间那种外人难以介入的紧密与疏离并存的气场……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他”和“代价”这两个词隐隐串起了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轮廓。
难道,市赛的“意外”真的不是偶然?灰太狼还在继续针对他们?甚至用了更过分的手段?所以喜羊羊才会那样说,喜猫猫才会那样反应?
这个猜想让美羊良感到一阵寒意。她想找暖羊羊商量,但暖羊羊最近为了学生会换届和学科竞赛忙得不可开交。找沸羊羊?他那粗线条的性格,未必能理解这种微妙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冲动地打草惊蛇。
她几次想鼓起勇气,再去实验室,或者哪怕只是发条信息给喜羊羊,问一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缩了回来。她怕自己的关心是多余,怕贸然介入反而会打扰他们,更怕……触及到某些她不该知道、也无法帮忙的、更深层的黑暗。
这种无力感和担忧,像小小的藤蔓,缠绕在她心里。
几天后,她在图书馆查资料时,偶然听到了两个高三学生的低声交谈。他们似乎提到了灰太狼的名字,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听说灰太狼最近在打听‘老材料’?不知道又想搞谁……”
“还能有谁?高二那俩风头正劲的呗……市赛拿了奖,挡人路了……”
“啧啧,用那种手段,也不怕玩脱了……”
声音很低,很快他们就离开了。但“老材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美羊羊的心上。联想到那天在实验室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几乎可以肯定,灰太狼一定对喜羊羊和喜猫猫做了什么极其恶劣的事情,而且很可能与喜羊羊的过去有关。
她坐立难安,最后还是去找了暖羊羊,将自己听到的片段和猜测告诉了对方。
暖羊羊听完,推了推眼镜,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承受的压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她沉思着,“直接问,他们肯定不会说。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更不动声色地支持,留意灰太狼的动向,如果发现确凿的证据……再想办法。”
“可是,就这样看着吗?”美羊良有些急切,“他们……”
“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也更清醒。”暖羊羊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美羊羊,你发现了吗?他们几乎没有向我们、向班级里的任何人求助或倾诉过。无论是之前的困难,还是现在的压力。他们选择自己承担,自己解决。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方式。”
美羊良沉默了。是的,喜羊羊和喜猫猫从来不是那种会依赖外力的人。他们的世界,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只有彼此能够进入。
“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相信他们,不给他们添乱,并在必要的时候……”暖羊羊顿了顿,“提供一些他们可能没有精力顾及的、外围的信息支持。比如,更留意灰太狼在学校的活动,或者……如果听到任何相关的流言,及时告诉他们。”
这很被动,也很无力。但美羊良知道,暖羊羊说的是对的。对于喜羊羊和喜猫猫那样的人,莽撞的“帮助”可能适得其反。
冰层之下,暗火在喜羊羊和喜猫猫之间无声燃烧,驱动着他们以近乎自毁般的专注冲向省赛。而冰层之外,美羊良和暖羊良这样的旁观者,只能隐约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以及水下那令人不安的、激烈涌动的暗流,却无法伸手触及,只能怀着忧虑,默默守望。
备战,在内外压力交织成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继续向着那个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终点,艰难而倔强地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