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群邮件的涟漪与意外的访客(二)
发送到小组群邮件草稿箱的报告,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轻,却不可避免地漾开了涟漪。
最先看到的是暖羊羊。作为班长和小组名义上的协调人(尽管实际主导一直是喜羊羊),她习惯定期查看相关邮件。当看到那份措辞严谨、数据翔实,却在致谢部分将喜猫猫的贡献与其他组员并列、并明确标注为“技术支持”的报告时,她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蹙起。这划分太清晰,太冰冷,与她观察到的、喜猫猫在课题中实际扮演的(不仅仅是技术支持,更是一种近乎“副脑”的深度参与)角色不符。这不像喜羊羊一贯追求“效率最优”的风格,倒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疏远声明。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链接转发给了美羊羊和沸羊羊,附言:“报告初稿,大家看看有无补充或修改意见。”
美羊羊正在画室完成一幅静物写生,看到手机提示,擦擦手点开。她先是被报告内容的完整和专业性再次折服,随即目光落在了致谢部分。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沸羊羊并列,她心里微微一暖,但紧接着看到“喜猫猫同学……技术支持”的字样时,那股暖意瞬间被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取代。她想起篮球赛时喜猫猫那迅捷的救援,想起平时他总在喜羊羊需要时递上的东西,想起这两人之间那种外人难以介入的紧密气场……“技术支持”?这个定义,太轻,也太重了。轻在它抹杀了所有那些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支撑,重在它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官方口吻,划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她犹豫了一下,在回复邮件里写道:“报告内容很详实,我这边没有补充。致谢部分……是否可以考虑更全面地反映大家的贡献?”她斟酌着词句,既不想越界,又觉得那样写有些不对劲。
沸羊羊的回复则简单粗暴得多,他在训练间隙用手机匆匆扫了一眼,直接回:“我没意见!写得挺好!就是最后那感谢,听着怪客气的,不过也行吧!”他根本没细品那措辞下的微妙。
喜猫猫收到邮件提醒时,正躺在宿舍床上,戴着耳机,但里面并没有播放音乐。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看到主题是课题报告,发送者是喜羊羊。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他快速浏览了报告正文,那些熟悉的图表,那些经由他手跑出的数据可视化结果,被严谨地嵌入到喜羊羊的逻辑框架中,天衣无缝。然后,他看到了致谢部分。
目光在“喜猫猫同学”和“技术支持”这几个字上停留了良久。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初是某种预料之中的冰冷,随即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最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没有愤怒,没有意外,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了然。
果然如此。划清界限。这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做法。符合他一贯强调的“效率”和“界限”。自己这些天的冷战,不也正是为了促使这条线变得更清晰吗?
那他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会传来一种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钝痛?像是被那行官方冷静的文字,轻轻捅了一下旧伤疤。
他没有回复邮件。既没有确认,也没有提出修改意见。只是默默关掉了页面,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第二天课间,这份尚未最终定稿却已在小组内部引发微妙感想的报告,却因为一个意外,被摆到了更多人面前。
慢羊羊将喜羊羊叫到了办公室。老校长戴着老花镜,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报告邮件打印稿。
“报告我看过了,数据分析很扎实,结论也有启发性,做得不错。”慢羊羊先是肯定,然后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致谢部分,“不过,这个‘技术支持’的提法……喜猫猫同学对课题的参与,仅限于此吗?”
喜羊羊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直,面色平静:“图表和数据可视化部分由他主要完成,这是技术支持的核心内容。其他工作由我主导。”
慢羊羊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眼神睿智而通透:“我记得,采样那天似乎出了点意外?喜猫猫同学当时也在场,并且发挥了重要作用。还有平时的资料协同、思路补充……这些,似乎不止是‘技术支持’的范畴吧?团队合作,认可彼此的全面贡献很重要,尤其是这种紧密配合的搭档。”
喜羊羊沉默着。他知道慢羊羊说得对,至少从客观贡献上看,喜猫猫的参与远不止“技术支持”。但他无法解释自己那带着赌气和划界意味的措辞。难道要说,因为他们在冷战,因为他想用最冰冷的方式确认彼此的界限?
“我会考虑修改措辞。”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嗯。”慢羊羊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叫你来,主要是因为这个。市里要举办一个跨校的‘青少年科技创新项目挑战赛’,鼓励学科交叉和实际应用。我看你们这个土壤课题,角度和方法都不错,有没有兴趣深化一下,形成项目去参赛?可以继续以你们小组为基础,也可以根据需要调整人员。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科技创新项目挑战赛?喜羊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更具挑战性、也更能体现个人能力的平台。但……小组?继续合作?
他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慢羊羊说道。
门推开,进来的是灰太狼。他手里拿着几张表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校长,这是高三创新实践课的选题确认表,班主任让我送过来。”
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办公室,落在喜羊羊身上,又看了看慢羊羊桌上摊开的报告,金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味。
“哦,放这儿吧。”慢羊羊示意他将表格放在桌角,随口问道,“灰太狼,你对这类科技创新比赛有兴趣吗?我记得你以前在物理实验设计上有些想法。”
灰太狼放下表格,笑了笑:“兴趣是有,不过高三了,时间紧。而且,这种比赛,好的搭档可遇不可求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喜羊羊一眼,“像喜羊羊同学这样能力突出的,肯定很抢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容易遇到合作上的‘小麻烦’?”
他的话看似随意,却字字带刺,暗指喜羊羊过去的“黑历史”和可能存在的团队问题。
喜羊羊的指尖微微收拢。灰太狼的出现总是能精准地挑起他内心的警戒和不悦。
慢羊羊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点点头:“嗯,团队合作确实关键。喜羊羊,你回去和组员们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意愿和初步想法。下周给我个回复。”
“好的,老师。”喜羊羊应下,不再看灰太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灰太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他转向慢羊羊,语气轻松:“校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灰太狼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与迎面走来的喜猫猫擦肩而过。两人脚步都未停,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几分,带着无形的寒意。
喜猫猫是来找喜羊羊的?还是偶然路过?灰太狼没有回头,只是脸上的笑意更冷了些。看来,那份冰冷的报告和慢羊羊新的提议,正在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他倒是很期待,这对看似牢固实则脆弱的“共生体”,在面对新的机遇(或者说新的考验)时,会如何应对。
而喜羊羊,在走回教室的路上,心绪纷乱。慢羊羊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小组合作”这个词,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那份冰冷致谢的报告,与喜猫猫持续的冷战,灰太狼不怀好意的目光……所有这一切,都像一道道无形的绳索,缠绕着他的决定。
科技创新大赛像一扇透着光的新门,但门槛内外,布满了他尚未理清、甚至可能更加复杂的旧日荆棘与当下冰凌。